王宏志目送著陈时安提著皮箱的身影穿过岗哨,步履沉稳地踏上內部道路,最终消失。
才对隨行人员低声道:
“走吧。”
黑色轿车並未驶向自己的家,而是穿过夜幕,悄然驶入城中一处更为幽静、警戒森严的院落。
王宏志下车,快步走进一栋不起眼的小楼,经过简短而严格的確认,被引至二楼一间灯火通明的书房。
一位身著中山装、精神矍鑠的老人正站在书案前,提笔挥毫。
听到脚步声,他並未抬头,笔下稳健地写完最后一划。
“首长,人已经安全接到了,顺利送达西郊大院。”
王宏志站在门口,声音清晰而简洁地匯报。
“完全按照『私人访问』的预案,没有特殊安排,他自己进去了。”
老人放下笔,用镇纸压住墨跡未乾的宣纸,这才抬起头,目光深邃平静:
“嗯,路上都顺利?”
“一切顺利,没有任何异常。”
“好。”
老人微微頷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静的夜色。
“虽然是私人访问,但我们心里要有数。上次开会,几位同志说得都很明確——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州长。”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当时会议上的研判,语气沉缓而郑重:
“这是一个在漂亮国拥有现象级人气、被称作『宾州王』的年轻人。”
“有同志判断,如果不是年龄所限,他是那种有望登顶的人物。对於这样一位……未来可能关乎大洋彼岸乃至世界格局的人物,我们给予的尊重和对待,必须匹配其分量。”
他看向王宏志:
“下面的人,眼睛要亮,耳朵要灵,但手脚必须乾净,分寸务必精准。核心就两条:
既要让他感受到华国亲情的温暖,不能凉了游子的心。
也要让他看到我们这边的静气、底气和格局。其他的,多看,多听,少动。”
“是,明白。相关安排都已到位,会確保绝对平稳,不干扰其私人团聚,同时掌握必要態势。”
王宏志沉声应道。
“嗯,”
老人微微頷首,但神色並未放鬆,他注视著王宏志,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记住,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安全。他在我们这里的绝对安全,是压倒一切的前提,是绝不能触碰的底线。任何事,都不能越过这条线。”
“是!首长,安全保证是首要任务,我们已做万全安排,请您放心!”
王宏志身体微微一挺,郑重应承。
老人的语气这才缓和下来:“好。你也辛苦一天了,今天是除夕,早点回去,代我向家人问个好。”
“谢谢首长。”
王宏志悄然退出了书房。
门轻轻关上。
老人独自站在书案前,目光落在自己刚写的那幅字上——“润物无声”。
墨跡饱满,力透纸背。
他凝视著这四个字,眼神深邃。
这个年轻人,陈时安……他的出现,对华国而言,无论如何算都是一件好事。
至少,他不排华,这一点从他迄今为止的所有公开言行中清晰可见。
他一路走来的轨跡,无论是其政策倾向还是个人表態,都未曾否定过其华裔血脉的根基。
而最新的消息更表明,他愿意在漂亮国为华裔社群发声、出头。
这样的一个人,他背后所连接的力量、所代表的未来可能性,以及那份对华裔的天然认同,都是一笔难以估量的財富。
对於这样一位特殊的“自己人”,或许更积极一些的態度,才是长远之策。
关键在於方式。
不能急切,不能功利,更不能留下任何“经营”的痕跡。
所有的接触与表达,都必须建立在最自然、最真诚的人情与血脉纽带之上,像春雨一样,悄然润泽,不著痕跡。
让他感受到的,是家的温暖与根的呼唤,而非任何形式的拉拢或算计。
这个除夕,对於很多人而言,註定不会只是一个寻常的团圆之夜。
另一边,陈时安提著那只轻便的皮箱,沿著静謐的院內道路,走向16號楼。
夜色中,那栋楼里几扇窗户透出的灯光,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温暖明亮。
他脚步微顿,一种陌生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那是属於这具身体原主的情感,关於“家”的模糊而温暖的印记,与他前世作为孤儿成长的冰冷底色,產生了奇异的共鸣与交织。
对“团圆”近乎本能的渴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而具体。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仿佛也整理著內心翻涌的复杂情愫。
然后,他迈上台阶,站在了16號楼门前。
抬起手,他轻轻敲了敲门。
“爸,妈。”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门板,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是游子归家特有的声调。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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