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大厅里,灯火依旧通明。
钟大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五个指印还印在他脸上,红得发烫。
他盯著那扇旋转门,盯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栽了。”
他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那几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接话。
钟大壮忽然转过身。
他大步走到靠窗那张长桌前,站定。
沈毅呆坐在那边。
周晓白的勺子停在碗边。
赵建国筷子掉在桌上,没敢捡。
刘卫东靠在椅背上,脸色还是白的。
钟大壮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这人什么来路?”
没人说话。
钟大壮又问了一遍,声音更沉了。
“我问你们,刚才那个,什么来路?”
沈毅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说话不行了。
“隔壁楼的……”
他的声音有点干。
“陈时安。漂亮国回来的。”
钟大壮愣了一下。
“漂亮国?”
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在漂亮国做什么的?”
沈毅摇了摇头。
“不知道。”
“说是不方便说。”
钟大壮盯著他,像是在分辨这话是真是假。
就在这时,旋转门又转了一圈。
一个人走了进来。
黑色便装,三十来岁,方脸浓眉——正是刚才站在赵卫国身后的那三个人之一。
他步子不快,径直走到桌前,站定。
目光从桌上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没人说话。
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钉进空气里。
“今晚的事,出了这扇门,就当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
“谁要是往外传——”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明白。”
“明白”
那人正要转身,忽然又停住了。
目光落在钟大壮身上。
“他的安保级別——”
他顿了顿。
“最高级別。”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下来。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人没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钟大壮看向桌上的人。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是笑。
“看来是真栽了。”
——
当晚,老莫的事就上报了。
凌晨,一份简报被放在某位老人的书桌上。
老人看完了,没说话。
只批了两个字:
“荒唐。”
第二天一早,另一道命令传了下去——
封口令。
比昨晚那个便装男人说的更正式,也更严厉。
“昨晚老莫的事,谁再提,按纪律论处。”
京城的大院里,凡是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把嘴闭得紧紧的。
同一天上午,王宏志出现在陈家客厅里。
李梅给他倒了杯茶,他没喝,只是坐在那儿,等陈时安出来。
陈时安从房间里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王宏志看著陈时安,开口了。
“陈先生,昨晚的事,我代表华国政府,向你表示歉意。”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正式。
“钟大壮已经被停职审查。相关责任人,会依法依规处理。”
陈时安听完,点了点头。
“王司长费心了。”
王宏志等了两秒,见他没有下文,又补了一句:
“陈先生有什么要求,儘管提。”
陈时安摇了摇头。
“没有。”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王宏志看著他,斟酌著开口:
“陈先生,昨晚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他顿了顿。
“希望不会影响您对华国的观感。”
陈时安放下茶杯。
“不会。”
他说。
“昨晚的事,只是个人行为。我对华国的安保,以及处理事情的態度,还是非常认可的。”
王宏志愣了一下。
他看著陈时安,像是在分辨这话是客套还是真心。
隨后两人聊了几句閒话。
王宏志就告辞了。
另一边,沈薇也待在家里。
昨晚从老莫出来,那几个人一直护著他们到楼下。
在自家楼下,陈时安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早点休息。”
就这四个字。
然后他转身往16號楼走去,深灰色羊绒衫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
她站在15號楼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今天一早,她就接到了通知。
不是电话,是有人上门。
很客气,话也不多——昨晚的事,不要往外说。
任何人都不行。
她点头说知道了。
那人走后,她坐在自己房间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书桌角上,亮晃晃的一片。
在她的想法中, 陈时安应该正在漂亮国执行非常危险且重要的任务。
对於此时的华国人来说,他们根本看不到国外的情况。
他们能看到的只有高层想让他们看的。
这就是目前华国的基本情况。
她此时脑海里全是陈时安。
第一次见他,是在16號楼门口。
昏黄的灯下,他静静立著。像一幅画。
除夕夜在家里,他给父亲敬酒,杯口压得比谁都低。
跟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温温的,不急不躁。
她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温文尔雅,周到体贴。
可昨晚在老莫——
他站在那三杯酒面前,不慌不忙地问“这是敬酒还是罚酒”。
尉官衝上来时,他连眼都没眨一下。
那一巴掌扇下去,整个老莫都静了。
那些人衝过来时,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后来那几个便装男人挡在他身前。
他临走时,站在钟大壮麵前,声音不高不低:
“你爸是司令,你是什么?”
她想起那双眼睛。
从头到尾。
没有害怕,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得意。
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温文尔雅的时候,让人觉得安心。
冷酷霸道的时候,又让人移不开眼。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得厉害。
她想,她心里装了一个人了。
这个人啊。
可有时候,又像个木头。
昨晚居然没邀请我一起去看电影。
难道是我昨晚的表达不够清楚?
她想了想,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
她坐直了身子,理了理头髮。
——主动出击就主动出击。
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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