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州长官邸二楼会客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窗外的声音被彻底隔绝。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陈时安和比利斯。
面对面坐著,中间隔著一张不大的茶几。
咖啡已经端上来,冒著热气,但谁都没碰。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门一直关著。
工作人员在外面等著,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但谁也没说话。
埃文斯靠在走廊的墙上,看著那扇紧闭的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比利斯的幕僚长吉姆森站在另一边,手里抓著记事本,时不时看一眼手錶。
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
门终於打开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陈时安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比利斯走在他旁边,表情也看不出来什么。
但等在门口的人,都看见了同一个细节——
两个人握手的时候,比利斯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陈时安的手背。
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应付媒体的拍法。
是那种——老伙计之间才会有的动作。
埃文斯看了汤姆森一眼。
吉姆森也看了埃文斯一眼。
谁都没说话。
但他们都看懂了。
——谈得不错。
十点半,双方工作团队加入。
在另一个更大的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宾州的人坐在一边,俄亥俄的人坐在另一边,文件摊开,笔握在手里。
陈时安和比利斯还是坐在主位,但没怎么说话。只是看著。
吉姆森先开口,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楚:
“两州的合作,我们整理了一下。主要有几个方面——”
他翻开文件夹。
“第一,两州建立经济合作走廊。宾州的企业来俄亥俄投资,享受本地企业同等待遇。”
埃文斯在旁边点了点头。
“第二,共同爭取联邦资金。基建、產业转型、交通设施——能打包的项目,两州一起申报。联邦那边更愿意批区域性的大项目,这个方向他们应该会支持。”
俄亥俄这边的人开始在本子上记。
“第三,建立联合招商机制。以后海外招商、跨州招商,两州一起出去谈。一个项目可以落在宾州,配套放在俄亥俄;也可以反过来。企业要的是效率,两州一起给,比单打独斗强。”
埃文斯接了一句:
“我们在欧洲和日本那边有些渠道,可以共享。”
吉姆森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
“第四,基础设施联通。公路、货运、能源管道——两州交界的那些断头路、卡脖子的地方,统一规划,分头施工。这笔帐算下来,两边都省钱。”
“第五,產业互补清单。宾州强在製造和製药,俄亥俄强在农业机械和物流。双方列个单子,互相引荐企业,互相开放市场。”
他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大方向就这些。具体的条款、比例、流程,接下来双方团队慢慢细化。”
埃文斯接话:
“我们这边没问题。框架定了,往里填东西就快了。”
两边的人交换了几个眼神,然后纷纷点头。
没有人提出异议。
没有人说要再议。
十二点半,会议暂告一段落。
双方的工作人员陆续起身,收拾文件,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会议室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文件装进公文包的窸窣声、低声交谈的人语声。
陈时安和比利斯最后站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並肩往外走。
——
午餐安排在官邸一楼的宴会厅。
长桌铺著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两把椅子面对面摆著,中间隔著不宽不窄的距离——刚好够两个人说话,也刚好够媒体拍照。
陈时安和比利斯在门口站定。
闪光灯立刻亮成一片。
记者们挤在指定区域,摄像机对准两人,快门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两人对著镜头微笑,握了握手,然后各自落座。
服务员上前倒酒。
比利斯端起酒杯,对著镜头示意了一下。
陈时安也端起来。
媒体又拍了几十秒,然后工作人员开始清场。
门关上。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比利斯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帮记者,”
他摇了摇头。
“比议会那帮人还难对付。”
陈时安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们得交差。”
比利斯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许:
“陈,真的太谢谢你了。”
陈时安听懂了这句道谢的分量。
它不只是客套,更是对上午闭门会谈时那场默契的確认。
他承诺为比利斯站台,而作为交换,比利斯將为他的联盟基金入驻俄亥俄保驾护航。
土地、政策,一路绿灯。
陈时安看著他,神色平静:“不客气。”
比利斯把酒杯握在手里轻轻转动,目光落在琥珀色的液体上。
“现在这年头,没人愿意来俄亥俄投资。工厂关著门,人往外跑,外面的人提起我们,说的都是『锈带』、『铁锈』、『没救了』。”
他顿了顿。
“你们宾州的联盟基金愿意来,愿意把钱投进来,愿意让那些人看见点盼头——”
他抬起头,直视陈时安的眼睛。
“这杯酒,我敬你。”
两只酒杯轻轻相碰。
清脆的一声响。
两人各自饮了一口。
比利斯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打量著陈时安。
沉默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陈,我说过——以后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陈时安望著他。
望著这个鬢角已泛白的男人。
望著他眼角的皱纹,望著他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终於寻得了什么依靠。
他微微向前倾身。
“比利斯。”
比利斯等待著。
陈时安的目光真诚而坦率,声音不高,却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心底流淌而出: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比利斯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笑了。
那不是客套的笑,而是压抑了许久、终於忍不住流露出来的笑意。
然后他抬起头,注视著陈时安。
“陈——”
他顿了顿。
“这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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