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堡的热闹,传到华盛顿,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白宫发言人被记者追问时,只是匆匆说了一句“各州事务由各州人民决定”,就转身离开了讲台。
所有人都在猜,他是不是急著回去处理那堆烂摊子。
水门事件的听证会开了一轮又一轮,总统的幕僚长已经辞了三个,连《华盛顿邮报》的记者都懒得再去白宫门口蹲守了。
总统府没空管宾州的事。
但是当天晚上,共和党全国委员会和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罕见地同时召开了紧急会议。
没有人知道他们商量了什么。
两党的总部大楼,都亮灯到凌晨。
而在另一边,一个秘密的地方。
没有门牌,没有標识,连窗户都用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门口站著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人,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长桌旁,坐著七个人。
他们的名字不会被报纸刊登,他们的脸不会被电视播出。
但那些攥著这个国家真正权力的人,都知道他们是谁。
长桌的一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敲得很慢,很重。
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於,坐在老人旁边的一个中年人开口了:
“共和党和民主党那边,都在开紧急会议。”
老人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坐在长桌另一头的一个禿顶男人冷笑了一声:
“现在开会有什么用?他们能拿陈时安怎么样?”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恼怒:
“共和党在宾州已经名存实亡了。从州议会到县政厅,还能接他们电话的有几个?那些留下的人,不是在等,就是在观望。他们敢动吗?动不了。”
“民主党?更不用说。下面的人一拨一拨地退党,退完了就往人民党那边跑。拦都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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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回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
“开会?能开出个能跟他对抗的人来?开一百次也没用。”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老人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
然后那声音停了。
老人抬起头,摘下眼镜,慢慢擦了擦。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扫过长桌旁的每一张脸。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温和:
“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没见过。”
他顿了顿。
“麦卡锡时代,我见过。那些被列入黑名单的人,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工会领袖,电影明星,大学教授,该消失的,都消失了。”
“六十年代,我也见过。那个黑人牧师,喊著『我有一个梦想』,喊著非暴力,喊著爱。然后呢?”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动了一下。
“然后他站在孟菲斯的那家汽车旅馆的阳台上,一颗子弹,就解决了。”
没有人说话。
老人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就解决人。”
坐在老人斜对面的那个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定製西装,袖口的扣子是纯金的。
他靠进椅背里,手指轻轻摩挲著椅子的扶手,慢悠悠地开了口:
“没错,他不是第一个让我们头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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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亥俄,哥伦布。
州长官邸二楼的灯还亮著。
比利斯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三份报纸——《哥伦布快讯》、《辛辛那提询问报》、《托莱多刀锋报》。
头版全是同一个消息。
“人民党成立,陈时安出任领袖。”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看得很慢。
《哥伦布快讯》的標题是:“宾州地震,余震会波及俄亥俄吗?”
《辛辛那提询问报》的评论说:
“一个无党派的州长,最终成了一个党的领袖。这不是他主动的选择,却是他无法拒绝的使命。”
《托莱多刀锋报》最直接:“他身后站著几百万人。现在,这些人有了名字——人民党。”
比利斯把报纸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
幕僚长吉姆森推门进来,手里还拿著一摞文件。
“先生,明天议会那边还有一场听证会,关於税收减免的补充条款——”
“吉姆森。”
比利斯打断他,声音不高。
吉姆森停下来,看著他。
比利斯抬起头。
“你看了今天的新闻吗?”
吉姆森点点头:“看了。”
“你怎么想的?”
吉姆森沉默了几秒,斟酌著说:
“影响很大。咱们这边,今天办公室接到的电话,很多人在问——俄亥俄会不会也有人民党。”
比利斯没说话。
吉姆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先生,您……有什么想法吗?”
比利斯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静观其变吧。”
“吉姆森,我不是他。”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自嘲,也不是失落,更像是一种清醒的认命。
“他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不怕。他可以拍桌子骂人,可以把两党的人都得罪光,可以站在数万人面前红著眼眶说『我来了』。”
“我不行。”
他抬起头,看著吉姆森。
“我在这条路上走了快二十年。我知道怎么周旋,怎么妥协,怎么在夹缝里活下来。我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低头。”
“这不是懦弱。这是……活下去的办法。”
吉姆森沉默了几秒。
“先生,您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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