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陈时安的郊外私人別墅。
今天傍晚,米婭和莎拉一起来跟陈时安匯报工作。
三人就未来计划的下一阶段、那几十亿项目的推进情况,进行了深入的探討。
探討期间她们的声音洪亮,你一声我一声,直至深夜。
窗外夜色渐浓,灯光暖黄。
各种文件散落一地——报表、图纸、进度表,摊在茶几上、沙发上、地毯上,像一场小型风暴过后的现场。
两女终於因为太累,沉沉地睡去。
米婭靠在沙发上,头歪向一侧,呼吸均匀。
莎拉则躺在床上,蜷著身子,沉沉睡去。
高跟鞋歪倒在地上,外套搭在椅背上。
陈时安看了她们一眼,起身走到窗边。
他点燃了一支雪茄,看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进入了贤者模式。
他没跟亚当斯说谎。
他是经常到深夜都没睡。
那些话,不是用来打动亚当斯的。
是真的。
他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烟圈在灯光下慢慢升腾,散开,消失在空气里。
他在復盘。
这几个月的事,一桩一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什么问题。
至少,没出大问题。
但他需要想得更远。
现在是73年的7月。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產生蝴蝶效应的话——
那么,中东马上就要打仗了。
十月。赎罪日。
埃急和敘利鸭从南北两线同时发动突袭。
中东小霸王被打懵了,头几天差点扛不住。
然后漂亮国宣布支援,阿拉伯国家恼羞成怒,石油禁运。
石油危机。
加油站前排起长队,从街这头排到街那头,有人为了抢油打架,有人拿著油桶蹲在加油站门口等天亮。
油价翻著跟头往上涨,从三美元一桶涨到十三美元,几个月涨了四倍。
通货膨胀像脱韁的野马,物价飞涨,工资不涨,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东部几个州的工厂开始裁员,中部农民买不起柴油浇地。
华盛顿那帮人急得团团转,除了印钱什么招都想不出来。
前世,他研究过这些。
那时候的他站在讲台上,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底下坐著几百號人,男的头髮梳得鋥亮,女的套装配高跟鞋,眼里全是渴望。
他讲財富密码。
讲人生逆袭。
讲如何在时代的浪潮里抓住机会,实现阶层跃迁。
而73年的石油危机,是漂亮国近代商业史最经典的教材之一。
他讲过无数遍。
油价暴涨,通胀起飞,股市大跌。
但黄金疯涨,资源股疯涨,某些人趁著乱局抄底,某些人一夜之间倾家荡產。
他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台下的人听。
告诉他们什么叫“危机”。
什么叫“危中有机”。
什么叫“別人恐惧的时候我贪婪”。
台下的人拼命记笔记,以为学会了就能发財。
他不知道他们后来发財了没有。
但那些案例,他自己记住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圈又一次升腾,散开,消失在夜色里。
———————
翌日上午,威尔逊家族的庄园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
书房里,咖啡的香气裊裊升起。
赫伯特翻看著手边的文件,抬眼看向陈时安:
“安,这个月的联盟基金分红,你还是继续转成份额?”
陈时安轻轻放下手中的骨瓷杯,点了点头:
“是的,伯父。您是知道的,我没有花钱的地方。”
赫伯特闻言笑了一下,合上文件,身体微微靠进椅背。
“安,这几年你一分分红都没提过,全部转成份额——现在,你已经持有基金20%的权益了。”
他说得很平淡,但目光里透出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
从当年的10%到如今的20%,这翻倍的分量,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陈时安没有接话,只是端起咖啡,又轻轻放下。
他看向赫伯特,目光沉稳。
“伯父,有件事需要你现在去做。”
赫伯特没有说话, 等待下文。
“今天联盟基金开始建仓囤积石油。”
赫伯特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蹙:
“囤什么?”
陈时安道:
“石油。原油。能收购多少就收购多少。”
赫伯特凝视陈时安几秒。
那目光里交织著困惑与探究,但更多的是多年积淀的信任——这个年轻人,从未让他失望过。
“理由呢?”
“作为战略储备。”
赫伯特沉默片刻。
他端起咖啡杯,缓缓抿了一口。
杯身遮挡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在陈时安脸上逡巡。
战略储备。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
先发展军工,再组建军队,现在又要战略储备——石油。
赫伯特放下杯子,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压低声音:
“安,你跟伯父说实话。”
陈时安静静看著他。
赫伯特斟酌著措辞,最终还是问出口:
“你不会是要……攻打华盛顿吧?”
书房陷入短暂的静默。
陈时安愣了一下,隨即莞尔。
那笑容很淡,不是被逗乐,而是一种“您想多了”的无奈。
“伯父,您想到哪儿去了。”
赫伯特盯著他,目光分明在说:那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陈时安往沙发背上靠了靠。
“伯父,我问您一件事。”
赫伯特不语,等待下文。
“这几年,宾州的工厂,用电量增长了多少?”
赫伯特略作思索:“至少翻倍。”
“煤矿呢?產量增长了多少?”
“也差不多。”
陈时安点点头,继续道:
“人民卫队,现在有多少人?”
“十万。”
赫伯特回答。
“那些装甲车、卡车,训练场上的设备,一天要消耗多少燃油?”
赫伯特没有回答。
陈时安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这只是开始。往后工厂还要扩建,煤矿要增產,卫队还要扩编。重武器要运转,战机要起飞。”
他顿了顿。
“伯父,您算过我们將来需要多少石油吗?”
赫伯特陷入沉默。
他没算过。
但陈时安这么一说,他心里隱约有了概念。
陈时安继续说下去:
“能源这东西,用一点少一点。现在价格低廉时不储备,將来必定涨价。”
他直视赫伯特,一字一句道:
“伯父,我不是要打谁。我只是缺乏安全感。”
赫伯特凝视他良久。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有一种歷经风浪的老者特有的沉默。
陈时安这蹩脚的理由,並没有打消他的疑虑。
但此刻,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別无选择。
威尔逊家族,早已绑在陈时安的战车上。
不,不只是威尔逊家族。
是整个宾州那些顶级资本——煤矿、钢铁、运输、银行——都被陈时安牢牢捆绑在一起。
他们早已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
陈时安贏,他们跟著吃肉。
陈时安输,他们一起沉没。
没有退路。
赫伯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最终,他嘆了口气,靠回沙发。
“行。囤油的事我来安排。要多少有多少。”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也带著几分认命。
陈时安点点头。
“谢谢伯父。”
赫伯特摆摆手,没再多言。
陈时安起身离开,行至门口,忽然驻足。
他回头补充一句:
“伯父,您囤您的油。其他的,別多想。”
赫伯特没有起身相送。
他靠在沙发里,脑子里那点念头像生了根,越想压下去,反倒扎得越深。
发展军工,组建军队,战略储备。
这三件事叠在一起,任谁看了能不多想?
他目光投向窗外。
正好看见陈时安钻进后座,车门关上,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庄园。
打华盛顿就打华盛顿吧。
这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然后他靠回沙发,慢慢呷了口咖啡。
若他真能走到那一步——
威尔逊家族,便是开国元勛......
————————
当天上午,一道道指令从赫伯特书房发出。
联盟基金旗下的几家贸易公司同时接到命令:
开始收购原油。
不限渠道,不问价格,能收多少收多少。
资金敞开,上不封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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