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联邦的反应

    联邦,整个联邦。
    此刻所有在电视机前观看的人,所有在收听广播的人,在此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从东海岸到西海岸。
    从五大湖区到墨西哥湾。
    从城市到乡村。
    从工厂到农场。
    从酒吧到教堂。
    从富人区的客厅到贫民窟的厨房。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盯著屏幕,听著那个声音,被那句话钉在了原地。
    “到底是谁给你们的权利——这样肆无忌惮地拿著人民的血汗钱去援助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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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换台。
    没有人起身去倒咖啡。
    没有人说话。
    在洛杉磯,好莱坞大道上,一家电器商店的橱窗前排起了队。
    不是买东西,是看。
    橱窗里摆著一排电视机,
    全在放同一个画面。
    路过的人停下来,停下来的人站住了,站住的人走不动了。
    一个穿著晚礼服的女人刚从剧院出来,手里还攥著节目单,站在橱窗前,忘了身边穿著西装的男人在等她。
    那个男人没有催她,因为他也在看。
    在芝加市,密西根大道的桥上,一个男人把收音机举过头顶,声音开到最大。
    周围的人围过来,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桥上的行人停下来,骑自行车的人停下来,连一个流浪汉都停下来。
    没有人认识那个举收音机的人,但所有人都认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在问:“你们到底代表谁?”
    桥下的芝加哥河黑沉沉地流著,桥上没有人动。
    在亚特兰大,马丁**·金曾经站过的那座教堂里,牧师把收音机带到了讲台上。
    不是布道,是听。
    教堂里坐满了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那个声音在问:“我们在乎全世界,就是不在乎自己家门口的事。”
    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老妇人,把手里的圣经攥得紧紧的,眼泪顺著脸颊流下来,她没有擦。
    她想起六十年代,想起那个站在同一个地方说话的人。
    那时候也有人这样问过。
    ————————
    在达拉斯,一个戴著牛仔帽的牧场主站在自家客厅里。
    电视开著,他妻子坐在沙发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他是合眾党(共和党)的铁票,从来不信民宪党(民主党)那套,更不信什么第三党。
    他投了现在的总统两次,家里墙上还掛著总统的竞选海报。
    他妻子几次说要摘下来,他都没让。
    但今天,他听著电视里那个人一句一句地问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到底是谁给你们的权利?这样肆无忌惮地拿著人民的血汗钱去援助他国?”
    他摘掉牛仔帽,搁在茶几上,坐下来。
    他妻子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什么。
    电视里那个人还在说:
    “那些钱不是你们的!那是底特律的工人、印第安纳的单亲母亲、是在地底的矿工——是他们的血汗钱!”
    牧场主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盯著屏幕,一动不动。
    他妻子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她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丈夫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是一个硬汉,五十岁了,她从没见过他发抖。
    电视里那个人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摔门走了。
    屏幕上只剩下那扇关上的门。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牧场主开口了。
    “他说得对。”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妻子转过头来看他。
    “那些钱,”
    “不是他们的。是我们的。是我们交的税。”
    “是我们养牛、种地、干活挣来的钱。他们拿去送给別人,然后告诉我们——『正在研究』。”
    他停了一下。
    “我们投了他两次。”
    他看著墙上那张总统的海报。
    “两次。”
    他站起来,走到海报前面,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海报摘下来,捲成一卷,扔到了垃圾桶。
    ————————
    在华顿市,宾夕法尼亚大道上的游行队伍已经麻了。
    不是累的,是震的。
    被那几句话震的,头皮发麻,脊背发凉,从头到脚像过电一样。
    从议会山传出来的那些话,从收音机里、从街边店铺橱窗的电视机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他们耳朵里,砸进他们脑子里,砸进他们心里。
    然后他们就站在那里,忘了动,忘了喊,忘了鼓掌。
    街上很安静。
    不是那种被驱散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的安静。
    游行队伍停在那里。
    人们站在路边,站在隔离带旁边,站在警车前面,没有人走。
    他们只是站著,看著议会山的方向,消化著那些话。
    那些话太重了,重到需要时间才能咽下去。
    咽下去之后,又在胸口烧,烧得人眼眶发红。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路边,双手抱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背,没有问他怎么了。
    不需要问。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消化什么。
    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他看著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说些话。”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我也是。”
    在金山市,那个学政治学的女生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
    她盯著自己写下的那行字。
    “我们联邦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我们有最先进的武器,最勇敢的士兵。所以——別拿『国家安全』来说事。”
    她把笔记本合上,抱在胸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旁边的男生问她:“你哭什么?”
    她伸手摸了一下脸,才发现自己哭了。
    “我没哭。”
    她说。
    但她的声音是哑的。
    在芝加市,南区那间小酒馆里,电视已经关了。
    酒馆老板把啤酒杯收起来,一个一个地擦,擦得很慢。
    他擦到第三个杯子的时候,停下来,看著杯子上的水渍发呆。
    那个年轻人还坐在吧檯前,没有走。
    “老板,”
    年轻人说。
    “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老板没有回答。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另一个,继续擦。
    “老板?”
    “是真的。”
    老板说。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把杯子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看著那个年轻人。
    “我在南越的时候,”
    “我们也不知道在替谁打仗。但我们知道一件事——家里的人在挨冻。”
    “我们在那里打仗,家里的人在挨冻。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家里的还人在挨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从来没有人问过一句。从来没有人。”
    他低下头,把抹布扔进水槽里,水花溅出来,落在吧檯上,他没有擦。
    “今天有人问了。”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个年轻人,站在吧檯后面,肩膀微微起伏。
    年轻人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把酒钱放在吧檯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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