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陈时安的人民党

    俄亥俄,坎顿
    一家钢铁工厂,机器在转,烟囱在冒烟。
    在整个俄亥俄都在排队加油、工厂停工的时候,这里的机器还在转。
    因为联盟基金的油,优先供给了这里。
    布鲁南斯,五十七岁,站在车间门口,目光扫过那些轰鸣的机器。
    他的手指粗大,关节变形,指甲缝里永远嵌著洗不掉的铁锈。
    那是他四十年的印记。
    他从宾夕法尼亚的匹兹堡来,跟著联盟基金,一路走到这里。
    你可能不认识他。
    但他是陈时安的忠实狂热者。
    他就是那个曾经在匹兹堡、陈时安用身体为他挡住子弹的老工人。
    子弹从陈时安的左臂擦过去,血溅在他脸上。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瞬间。
    从那以后,陈时安的每场集会他都到了。
    不止他到了,他还呼朋唤友地来了。
    他把工友叫来,把邻居叫来,把那些从来不去集会、从来不相信政客的人,一个一个地拉来。
    他站在人群里,举著拳头,跟著喊那个名字。
    为了他的领袖,他毫无保留。
    联盟基金成立了,工厂开工了,他重新进了工厂。
    俄亥俄需要人员来管理,他二话不说,收拾行李就来了。
    离开匹兹堡,离开妻子孩子,住进了坎顿的工人宿舍。
    別人问他图什么,他说:
    “这个联盟基金是领袖发起成立的,现在需要人,我就来。”
    然后人民党成立了。
    他在工厂第一时间成立了人民党支部,当了支部主席。
    支部不大,十几个人,都是跟他一样从宾州过来的工人。
    他们每周开会,学党章,学政策,学陈时安的讲话。
    后来入党的人越来越多了。
    从车间到办公室,从生產线到仓库,从厂里到厂外,一个接一个地加入。
    支部从十几个人变成了几十个人,又从几十个人变成了上百人。
    他不再只是一个工厂的支部主席了。
    他成了坎顿市的分部主席。
    坎顿不大,俄亥俄东北部的一个工业小城,五万多人口,钢铁和铸造业的重镇。
    他这个分部主席,管的不再是一个车间、一个工厂,而是整座城市里那些站在人民党旗帜下的人。
    人民党成立至今,人民党在这里发展了一万多名党员。
    一万多人,占了这个小城的四分之一人口。
    而这一万多人,全都是年满十八岁的选民。
    他们的选票,已经占了全城选票的一半了。
    现在他已经不怎么进车间了。
    市政厅附近的一栋小楼,门口掛著一块牌子:坎顿市人民党分部。
    而他的办公室在二楼,
    桌上摊著文件,墙上贴著陈时安的画像,日历上圈满了集会、培训和组织生活会的日期。
    他全身心都奉献给了人民党,奉献给了他的领袖。
    今天上午没什么事,他走到这家钢铁厂来。
    不干活了,就是看看。
    看看那些机器,看看那些工人,看看烟囱是不是还在冒烟。
    思绪间,手下来报:
    “主席,下午的会议时间快到了,可以过去了。”
    他点点头,把手里的扳手放回工具箱,拍了拍身上的灰,跟著手下走了出去。
    人民党的模式,跟两党不一样。
    两党是典型的精英党——不是为了吸纳大眾,是为了组织选举。
    他们没有党员只有党人。
    你想成为他们的人?
    不用填表,不用宣誓。
    去选民登记处勾一下,你就是民主党人或共和党人了。
    四年一次的选举日,你去投票站划个勾,然后回家,等下一个四年。
    平时你在哪儿,你是谁,你想什么,他们不关心。
    他们也有组织,也有章程,也有基层委员会。
    但那些组织的日常,是筹款、是开会、是研究下一次选战怎么打。
    他们的党,是选举机器。
    四年开一次机,平时都是关著的。
    正如法国政治学家迪韦尔热所说,美式精英党是“落伍的象徵”
    而人民党不是这样的。
    人民党是大眾党。
    入党要填表,要宣誓。
    每月要开生活会,学党章,学政策,学陈时安的语录。
    新党员要培训,老党员要带新人,支部要考核,小组要匯报。
    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进来了,你就是党的人。
    党要管你,党要帮你,党要盯著你。
    你不能掉队,不能叛变,不能忘了自己为什么进来。
    这套模式,是陈时安亲手设计的。
    人民党成立后他花了一段时间, 重新设计了一下组织构架。
    作为前世的大师,他太懂得如何触动人心。
    不是用道理,是用情绪。
    不是用逻辑,是用共鸣。
    这不是洗脑,这是信仰。
    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只不过,他把那些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洗乾净了,站直了,让他们自己走路了。
    而人民党跟两党还有一个更大的区別:
    两党每个州、每个地方的党组织都是独立的,州党组织不是全国党组织的下属,全国委员会也管不了州委员会。
    它们是“合作关係”——全国委员会负责筹款、协调、服务,但无权任命或罢免州一级的领导人。
    州一级的党组织,由本州的党內积极分子自己选举產生,自己说了算。
    而人民党不一样。
    人民党是总部管州,州管地方,一级管一级。
    不是合作,是领导。
    不是协调,是服从。
    哈里斯堡的决定,俄亥俄要执行。
    总部的政策,全联邦都要跟上。
    分部的负责人,不是本州党员选出来的,是总部任命的。
    支部的负责人,是分部任命的。
    一层一层,像军队,像树根,像一张从哈里斯堡撒出去的网。
    收得紧,拉得动,指哪打哪。
    这就是陈时安的人民党。
    他不止在宾夕法尼亚搞中央集权,在人民党內部,他一样是中央集权。
    他不需要各州自己选分部主席,他任命。
    他不需要下面的人开会討论,他决定。
    他说的话,就是政策。
    他指的方向,就是前进的道路。
    而现在,人民党正像病毒一样,在全联邦的底层民眾之间疯狂复製。
    一个支部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
    从宾夕法尼亚到俄亥俄,从俄亥俄到印第安纳,从印第安纳到密西根。
    那些从来没有人替他们说话的人,一个个地走进来,坐下来,学起来,站起来。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精英党,什么是大眾党,什么是中央集权。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有人替他们说话了。
    他们要跟著那个人走。
    ——————
    今天又到了组织学习领袖精神的日子。
    布鲁南斯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
    不是普通党员,是下面各工厂、各社区的支部负责人。
    钢铁厂的、铸造厂的、汽车零件厂的、码头区的、各个社区的——几百个人。
    他们坐得很直,眼睛很亮。
    “开始吧。”
    他走到前面,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就两件事。第一件——这个月的市议员和市长选举。”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坐得更直了。
    “党內推荐的坎顿市本地候选人,名单已经发到各支部了。”
    “回去之后,挨个通知,挨个动员。”
    “选举不是过家家,是一人一票投出来的。”
    “我们有一万多名党员,占了全城选票的一半。”
    “这一半,一张都不能丟。”
    他顿了顿。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几百个声音同时响起,在会议室里炸开,震得窗户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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