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宾仪式结束。
陈时安在首相的陪同下走向车队。
红地毯从停机坪一直铺到车队跟前。
沿途每隔几步就站著一名东瀛外务省的礼宾官员,西装笔挺,腰杆笔直,目送他从面前走过。
陈时安坐进那辆黑色的丰田世纪。
东瀛国產的最高级轿车,车牌镶著菊花纹章,皇室和首相的专用座驾。
车门关上,米婭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他旁边。
霍尔特坐在后面一辆车上,十二名安保人员分乘三辆车,跟在车队中间。
车队驶出羽田机场,警车开道,沿途路口全部红灯。
从车窗望出去,街道两旁每隔几十米就站著一排人,举著美利联邦的星条旗和东瀛的日之丸,整齐地挥舞著。
人群中有人举著横幅,写著“美日友好”、“欢迎陈州长”。
標语是日英双语,字跡工整,显然是外务省提前印好的。
陈时安看著窗外那些明显是官方安排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车队没有驶向首相官邸,而是直奔赤坂。
赤坂离宫——东瀛唯一的新巴洛克式宫殿建筑。
1909年建成时是东宫御所,二战后长期閒置。
1968年开始大规模改造,今年3月才竣工开馆,专门用於接待外国元首和国宾。
开馆后接待的第一位国宾是比利时国王博杜安一世。
陈时安不是元首,不是国王,但东瀛把他放安排在这里。
这不是安排,是表態。
车队驶入正门,穿过宽阔的前庭,停在主楼门口。
台阶上,外务省的礼宾官员已经列队等候,西装笔挺,站成一排。
陈时安迈步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座白色宫殿。
三层楼高,巴洛克式的穹顶、爱奥尼柱廊、雕花山墙,正面饰金。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评价,迈步走上台阶。
外务省的官员在前引路,米婭跟在身后,霍尔特跟在米婭身后,十二名安保人员散开,跟著进了大楼。
本馆二层的国宾套房,窗外就是日式花园“游心亭”。
池塘、石灯笼、松树,几尾锦鲤在池里游著。
陈时安站在窗前,没有坐下。
他在想——东瀛人把最好的宫殿给他住,把最高的礼遇给他用,把最新的场馆给他住。
这已经不是攀附了,是押宝。
东瀛人觉得他以后会问鼎白宫。
米婭敲门进来,手里拿著行程表。
“先生,日方说您路途劳顿,先好好休息。晚上安排了国宴。”
陈时安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知道了。”
————————
当晚,赤坂离宫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宴会开始前,大厅门口已经围了一圈记者。
东瀛的、美利联邦的、还有几家国际通讯社的,长枪短炮架在指定的拍摄区內,等著抢拍两国要员握手的画面。
这是正式国宴的规矩。
记者只允许在前奏部分拍摄,领导人握手、致辞、举杯,拍完就得撤,后面的宴会不对外公开。
侍者站在门边,手里拿著名单,逐一核对入场人员的身份。
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整间厅堂照得金碧辉煌。
长桌铺著雪白的桌布,银器、水晶杯、皇家瓷盘一字排开,每套餐具之间的距离精確到厘米。
侍者连杯碟的角度都用绳子拉齐过。
墙上是东瀛国宝级的壁画。
富士山与樱花,金箔打底,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菜单是法餐,不是东瀛料理。
东瀛人接待国宾时首选法餐。
这不是崇洋,是外交惯例,不带本国色彩,不冒犯贵宾口味。
时间到了。
礼仪官走到门口,朝走廊方向点了点头。
全场起立,掌声响起。
陈时安从侧门走进来,首相走在他左边,米婭跟在他身后。
两人並肩走到主桌,站在各自的位置前。
礼仪官示意——记者们立刻举起相机,快门声响成一片。
首相作为东道主率先致辞。
他走到话筒前,翻开文件夹,用日语开始念稿子,每念一段,翻译官便同步译成英文。
“东瀛与美利联邦的友谊,歷经风雨,歷久弥新。”
他念到这里,特意抬起头,朝陈时安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陈时安州长的到访,是东瀛的荣幸。”
这句话超出了常规的外交辞令。
一个东瀛首相,说一个美利联邦州长的到访是“东瀛的荣幸”。
这不是客气,是献媚。
底下东瀛官员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人敢抬头。
外务省事前审议过这份讲稿,那句“荣幸”是首相自己加的。
外务大臣当时觉得不妥,首相说:“你改,改完你来念。”
大臣不敢再改了。
“东瀛一直坚定地支持美利联邦,支持美日同盟。”
“这份支持,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改变,也不会因为人事的更迭而动摇。”
首相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很重。
“陈时安州长不仅是一位杰出的州长,在美利联邦政坛更是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东瀛非常重视与宾州的合作,也非常看好由您所领导的、正在美利联邦政坛发挥重要作用的宾州政治力量未来的发展。”
他说完了,合上文件夹,朝陈时安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响起来,依然是礼貌而克制的。
待掌声落下去,陈时安走上台。
他站在话筒前,没有稿子,也没有看台下。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他等那阵光过去,才开口。
“感谢东瀛国的盛情款待。这一路走来,我感受到了东瀛的热情,也感受到了首相阁下的友谊。”
“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了。”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台下。
“美利联邦与东瀛,隔著一片大洋,但隔不住人心。”
“我期待宾州与东瀛国更加深入的合作。”
“东瀛的人民,勤劳、守纪、团结,在废墟上建起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这份精神,值得宾州人民学习。”
台下又响起掌声,比刚才更响一些。
东瀛的官员们脸上露出了笑容,有人低声交头接耳。
陈时安夸了东瀛的经济,夸了东瀛的人民。
这也是陈时安想要的效果,好听的话不值钱,但好听的话能让对方放下戒心。
他回到座位,坐下。
首相侧身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点点头,没接话。
记者们被礼仪官引导著退出了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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