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家族,东瀛財阀之首,四百年的商业帝国。
从江户时代的和服绸缎庄到明治维新的银行、矿山、造船厂,三井家的触角伸进了东瀛经济的每一个角落。
三井银行、三井物產、三井不动產、三井造船、三井化学、三井金属——就连丰田都有三井的影子。
有人说,东瀛的经济是三井家的后花园。
不是没有道理。
此刻三井家族的老宅比以往更热闹。
消息是昨天下午传来的。
首相办公室直接致电三井家族府邸。
“宾州州长陈时安,明天中午將前来拜访。”
管家放下电话,立刻去向三井八郎匯报。
三井八郎正在茶室里看书。
听完后,他放下书,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是明天”,也没有问“他来干什么”。
陈时安到东京才两天,见了首相,住了赤坂离宫,东瀛的报纸上全是他的照片。
三井八郎虽然不见外人,但不代表他不看报。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也知道他来东瀛是为了什么。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所有人回来。”
消息从老宅传了出去。
当晚,分散在东瀛各地的三井家族核心成员。
三井物產的社长、三井银行的会长、三井不动產的社长、三井化学的社长——全部连夜赶回老宅。
三井家的直系子孙,不管手里有什么工作,全部放下。
家族会议室里的灯亮到了深夜。
没人敢问为什么阵仗这么大。
他们只知道,明天来的那个人,值得三井家动用全部的力量来接待。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府邸已经忙碌起来。
管家亲自带队打扫茶室。
榻榻米换了新的,壁龕里的掛轴换成了江户时代名家所绘的松鹤图。
院子里的石灯笼擦得一尘不染,池塘里的水也换了新水。
厨房从凌晨四点开始准备。
三井八郎指定的抹茶,来自宇治的“初昔”,每年只產十几斤,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茶点是东京最好的和果子店提前定製的。
什么样的客人配什么样的点心,三井家心里有数。
院子里,佣人们一遍又一遍地清扫青石板路,直到每一块石头都乾净得发亮。
早上八点,三井八郎换上了黑色的纹付羽织,白色襦袢,灰色袴——最高规格的正装。
他坐在茶室里,闭著眼睛,不说话。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轻而急。
三井綾子走了进来。
二十二岁,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和服,腰带系得很紧,衬出一把细腰。
长发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五官精致得像是从浮世绘里走出来的,眉眼之间有三井家特有的那种清冷。
她是三井八郎最小的孙女,也是他最宠的一个。
昨晚接到电话,因为距离较远,今天一早才赶回来。
“爷爷。”
三井八郎睁开眼,看著她,目光柔和了一些。
“綾子,回来的正好。”
綾子在他对面坐下。
“爷爷,一个美利联邦的州长,我们需要这样吗?”
三井八郎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綾子,他不只是一个美利联邦的州长。他是三千五百万人民党的最高领袖。”
“州长四年一换,总统四年一选,但他的最高领袖是终生制的。”
“情报分析说,如果人民党的党员继续增加,下一次美利联邦的总统大选,人民党就是白宫的执政党。”
綾子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和服的袖子。
“听说他才比我大两岁呀。”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只是惊讶,还有一丝好奇,甚至期待。
三井八郎看了孙女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你明白了吗?我为什么让你回来。”
綾子没有回答。
她垂下了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院子里站著三井家的核心成员们。
十几个五六十岁的男人,穿著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没人说话,没人抽菸,没人看表。
他们都在等。
管家站在门口,时不时看一眼院门。
十一点三十分,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管家快步走进茶室,压低声音:
“家主,客人到了。”
綾子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三井八郎睁开眼,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朝门口走去。
院子里,所有人同时挺直了腰杆。
————————
三井家族的府邸藏在目黑区一个老街区的最深处。
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只有一堵灰白色的围墙和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木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陈时安的车队刚从皇宫出来,便直奔这里。
车子停在门前。
霍尔特带著安保人员先行下车,目光扫过整条街道,確认没有异常,才微微侧身让开。
陈时安下车,米婭跟在他身后,手里抱著那个黑色文件夹。
木门从里面拉开。
不是管家,是三井八郎本人。
他站在门內,身后是那条通往茶室的青石板路。
路两旁站著十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五六十岁,清一色地挺直腰杆,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陈时安身上,没有一个人眨眼。
三井八郎朝陈时安鞠了一个躬。
不是九十度——以他的身份和年龄,九十度过於卑微。
也不是三十度的敷衍。
是六十度,一个老人对另一个政治力量的深深致意。
“州长阁下,欢迎您。”
陈时安微微頷首:
“三井先生,打扰了。”
三井八郎侧身,引陈时安走上青石板路。
他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不急不慢。
陈时安走在他身后半步。
霍尔特跟在陈时安身后,米婭走在霍尔特旁边,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侧。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丰田的社长。
昨天在丰田总部亲自接待考察团的那个男人,西装笔挺,笑容標准,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
介绍他们的生產线、管理哲学、对美利联邦市场的重视。
此刻,他站在那群黑西装男人中间,安静得像一根柱子。
他和旁边的人一样,腰杆挺直,双手垂在身侧。
米婭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丰田的社长,放在外面,是走到哪里都有人鞠躬的角色。
但在这里,在三井家的院子里,他只是一个站在第二排的人,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米婭垂下眼睛,加快了脚步。
青石板路两侧的石灯笼擦得一尘不染。
院子里的松树修剪得整整齐齐,连树下的苔蘚都像是用梳子梳过的。
走到茶室门口,三井八郎停下来,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阁下,请。”
陈时安脱鞋,迈步走进去。
米婭跟在他身后。
霍尔特没有进去,他侧身站在门边,一只手垂在身侧。
茶室不大,榻榻米散发著淡淡的稻草香。
壁龕里掛著一幅山水画,瓶里插著一枝初冬的山茶花。
一个穿淡粉色和服的年轻女子正跪坐在榻榻米上,低著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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