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有些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三井英二再次举杯,陈时安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
    “各位,今天到此为止。”
    没有人挽留。
    六个人同时站起来,朝他鞠躬。
    三井英二说:“阁下,我们送您。”
    陈时安摆了摆手,转身走出包间。
    ——
    走出料亭时,已是夜里十点。
    巷子里很暗,只有门口那盏纸灯笼亮著,昏黄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小片圆形的亮斑。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灯笼轻轻摇晃,影子在地上忽长忽短。
    六大財阀的代表都出来送他。
    三井英二、岩崎俊彦、住友良雄、松本正义、中岛一郎、福田正彦。
    六个人站在门口,准备目送陈时安上车。
    霍尔特走在最前面,距离陈时安大约五六步,正在往巷口方向查看车辆。
    四个安保人员,两个在前面跟著霍尔特,两个在后面,靠近料亭门口。
    米婭跟在陈时安身后,手里抱著文件夹。
    巷子不长,从料亭门口到巷口停车的地方,不到几十米。
    陈时安走了几步,余光扫到了巷口远处的人影。
    两个。
    靠在墙边,摇摇晃晃,像是在发酒疯。
    其中一个举著酒瓶,另一个弯著腰,好像要吐。
    东瀛的夜晚,银座的后巷,有两个醉汉——再正常不过了。
    但陈时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感知不是常人能比的。
    被系统强化过的身体,对危险的嗅觉远比普通人敏锐。
    陈时安的目光已经看到两人的手从怀中伸去,然后他猛地扫向身后。
    米婭正站在他的后方,落后两步,完全暴露在那个方向的射界內。
    如果对面掏出枪向他射击,他有信心躲开, 但是子弹打过来,第一个倒下的就是身后的米婭。
    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他目光看向了边上那几个刚认的好兄弟……
    他没有犹豫,只见他猛地往料亭门口的方向闪过去。
    “小心!”
    话音未落,枪声响起。
    连续的两声。
    巷口的两个“醉汉”同时拔枪,朝著陈时安躲过去的方向射击。
    松本正义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炸开一朵血花。
    子弹穿过他的身体,打在陈时安身边的墙上,碎砖飞溅。
    所有人都愣住了。
    岩崎俊彦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住友良雄往后踉蹌了两步,撞在料亭的门框上。
    三井英二反应最快,猛地趴在地上。
    中岛一郎和福田正彦尖叫著往料亭里跑。
    枪声未落,霍尔特已经拔出了枪,对著巷口连扣两下扳机。
    前面两个安保人员同时开火,子弹在狭窄的巷子里交叉飞过。
    那两个“醉汉”还没来得及开第二枪,就被密集的子弹击中,一个倒在墙根,一个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后面两个安保人员猛地衝到陈时安身前,迅速拉开隨身的公文包。
    防弹板瞬间展开,在他面前竖起一道防护墙。
    巷口传来最后两声呻吟,然后安静了。
    霍尔特上前確认了一下,转身回来,朝陈时安点了点头。
    陈时安没有动。
    他低头看著旁边的松本正义。
    松本正义的眼睛还睁著,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来,顺著西装往下淌,在青石板路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陈时安蹲下来,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
    “松本先生,別说话。你会没事的。”
    松本正义看著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慢慢涣散。
    他的手抬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只抬到了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陈时安托著他的手没有鬆开。
    有些人,有时候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
    眾人惊魂未定地围过来。
    三井英二的脸上全是冷汗,岩崎俊彦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住友良雄蹲在地上,双手抱著头。
    中岛一郎和福田正彦从料亭里探出头,脸色惨白。
    陈时安放下松本正义,站起来,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我看到他们的枪口对准了你们。”
    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以为来得及。但还是晚了一步。”
    “是我对不起松本先生,对不起各位。”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只有沉痛和愧疚。
    在场的几人没能看到那两人的枪到底对著谁。
    太远了,巷子太暗了,只有门口一盏纸灯笼亮著,昏黄的光连五米外都照不到。
    他们只听到枪响,只看到陈时安往他们的方向跑过来,站在了枪口前面。
    三井英二看著他,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松本正义死了——当然也因为他死了,但不只是因为这个。
    而是因为陈时安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看到他们的枪口对准了你们。”
    这个美利联邦的州长,在那一瞬间不是自己躲开,而是朝他们的方向跑过来,挡在了前面。
    三井英二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政客。
    那些人遇到危险,第一个动作永远是自己趴下,让保鏢围上来,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但陈时安不一样。
    他不是往安全的地方跑,是往危险的地方跑,往他们这边跑。
    他是真的把他们当朋友。 当兄弟。
    岩崎俊彦走过来,他的手在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住友良雄蹲在地上,抬起头,看著陈时安,声音发颤:
    “阁下,您……您差点就……”
    陈时安蹲下来,拍了拍住友良雄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住友良雄的眼眶红了,低下头,肩膀在抖。
    中岛一郎和福田正彦站在料亭门口,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但他们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震惊,有感动,有后怕。
    还有一种他们这辈子很少对別人產生过的情感。
    霍尔特走过来,压低声音:
    “先生,这里不安全。您先走。”
    陈时安看了他一眼。
    “不。等救护车来。”
    霍尔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人手封锁巷口。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灯光在巷口闪烁。
    不到五分钟,警视厅的巡逻车、救护车、机动队的大巴一辆接一辆地赶到,把整条巷子围得水泄不通。
    警察拉起了警戒线,记者被挡在巷口外面,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但什么也拍不到——太远了,太暗了。
    医生当场宣布松本正义死亡。
    松本正义,五十三岁,富士银行行长,六大財阀之一的核心人物,死在银座一条窄巷里。
    陈时安看向五人,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血债只能血还。”
    五个人看著他,没有人说话。
    陈时安继续道:
    “你们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三井英二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得罪人?
    他们做的是跨国生意,抢的是別人的饭碗,断的是別人的財路。
    不是有没有得罪人的问题,是得罪了多少人的问题。
    岩崎俊彦咬了咬牙: “做我们这一行的,敌人比朋友多。”
    住友良雄蹲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但谁会下这种死手?两个枪手,带枪蹲在巷口,明知必死还要开枪……”
    他没有说下去。
    他们想了很多人——国外的竞爭对手、国內的对头、甚至可能是他们自己的家族內部。
    但没有人想到,这两个枪手是衝著陈时安来的。
    他刚来东瀛才几天,在这里能有什么仇什么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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