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日,华盛顿。
国会山。
宣誓在上午十点整,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小时。
共和党的老牌议员们三三两两地到了。
有人从专车上下来,有人手里端著咖啡,有人腋下夹著文件袋,步履从容,不紧不慢。
民主党的议员们也来了——单人的多,结伴的少,有人被助理簇拥著往侧门走,有人在台阶上停下来跟记者寒暄。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著,快门声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几个穿西装的记者举著录音笔追著一个参议员问
“对这次履职有什么看法”。
突然,快门声稀了。
记者们的镜头从老议员身上移开,齐刷刷地转向台阶下方的广场。
有人在问“怎么了”,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同一个声音。
皮鞋踩在花岗岩台阶上的声音,不是一两个人的,是很多人的,是整齐的、沉重的、像战鼓一样的脚步声。
一百三十六个人,从宪法大道的方向走来。
他们穿著清一色的深色西装,胸前別著蓝底金星的党徽,步伐一致,间距相等,像一支正在接受检阅的军队。
走在最前面的是亚当斯,手里举著一面深蓝色的党旗,旗面上那颗金色的星星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一百三十五个人排成方阵,五列,二十七排,横平竖直,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上。
记者们呆住了。
《华盛顿邮报》的摄影师蹲在台阶上,举著相机忘了按快门,直到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来。
《纽约时报》的文字记者站在廊桥上,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一个nbc的摄像师扛著机器往后退,差点被三脚架绊倒,旁边的工作人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才没摔下去。
老议员们也停下了脚步。
共和党的几个人站在侧门旁边,有人张著嘴忘了闭上。
民主党的几个人从侧廊探出头来,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有人低声道:这是人民党的。
有个头髮全白的参议员拄著拐杖站在柱子旁边,看著那面旗帜从面前经过,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这里坐了四十年,见过无数新人进来,无数老人出去,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一百三十六个人,一面旗。
方阵在台阶中段停下来,所有人的右脚同时落地,发出整齐的、沉闷的声响,像是一个人跺了一下脚。
亚当斯举著旗站在最前面,转过身,面朝队伍,没有扩音器,没有麦克风。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人民党的同志们,今天,我们把旗插上国会山。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华盛顿知道——人民,来了。”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一百三十五个人跟在他身后,皮鞋踩在花岗岩上,一步一级,没有人掉队,没有人说话。
脚步声在华盛顿的晨风中传得很远很远。
记者们终於回过神来,快门声重新响起,比之前更密、更急、更疯狂。
有人在喊“看这边”,有人举著录音笔往前挤,有人打电话回报社,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飞快。
“不是开玩笑,一百多个人,排著方阵,举著旗……对对对,就是人民党的……”
老议员们站在台阶上,看著那面旗帜消失在国会大厦的大门里。
有人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有人站在原地发呆,直到助理过来催。
有人把凉透的咖啡倒进垃圾桶,对著垃圾桶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一个年轻的民主党眾议员靠在廊柱上,看著那面旗飘进门里,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华盛顿的天,要变了。”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著镜片,擦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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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六人沿著各自的方向朝各自的办公大楼走去。
朗沃斯眾议院办公大楼的走廊里,脚步声从东头响到西头。
一间一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又被关上。
有人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看门框上镶著的铜牌。
上面刻著自己的名字,崭新的,还反光。
把手指按在名字上,冰凉的,摩挲了一下,推门进去。
亚当斯来到了参议院大楼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助理从椅子上弹起来,站得笔直。
“先生,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
亚当斯点了点头把手上党旗交给了助理。
“找个钉子,掛墙上。”
亚当斯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
走廊尽头,赫伯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助理已经把咖啡泡好了,放在桌上,还冒著热气。
办公室比眾议员的大一些,窗户朝南,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画出一块亮堂堂的方形。
赫伯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他笑了。
临近十点,国会大厦的走廊里开始忙碌起来。
工作人员在门口引导新议员们往议事厅的方向走。
眾议员去眾议院,参议员去参议院。
宣誓仪式分別在两院举行,流程简单,没有多余的环节。
但在宣誓之前,眾议院首先要做一件事。
选出这一届的议长。
这是新国会开幕的第一项正式议程。
上届国会的书记官站在主席台上,翻开那本烫金的记录册,念出两党提名的候选人。
人民党没有提名的机会,因为他们在上一届国会中没有人在场,没有现任议长,也没有前任议长可以提名。
他们只能投票,不能被人投。
新议长走上主席台,从书记官手中接过议长木槌敲了一下。
“请全体新当选议员起立。”
四百多人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请举起右手。”
四百多只右手同时举起来。
议长念一句,四百多人跟一句。
“我谨此宣誓——我决心维护和捍卫美利联邦宪法,防止被国內外一切敌人侵犯。”
“我將忠於宪法,恪守不渝。”
“我自愿承担这项义务,毫无保留之意,也决无推諉之心。”
“我必忠勤尽责,为执行我即將承担的职务鞠躬尽瘁。”
“愿上帝助我。”
念完了。
手放下来。
议长合上《圣经》。
“祝贺各位,你们现在是第94届国会的眾议员了。”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参议院那边流程简单得多。
参议院不需要先选议长,副总统本身就是参议长。
副总统主持宣誓,一百个人站在一起,同样举起右手,同样念誓词。
亚当斯站在人群中,赫伯特站在他旁边。
念完了,手放下来。
副总统合上《圣经》。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当选议员”,而是正式的国会议员了。
当天的报导铺天盖地。
《洛杉磯时报》的报导比较平淡,標题是“新议员宣誓就职,国会进入新会期”,没有提人民党。
《芝加哥论坛报》的標题是“国会山来了新玩家:人民党一百三十六人宣誓就职”。
文章写道:“他们穿著统一的深色西装,胸前別著同样的蓝色党徽,步伐整齐地走进国会大厦。
老议员们站在台阶上看著这支队伍从面前经过,有人张大了嘴,有人忘了手里的咖啡。”
《波士顿环球报》的標题更直接:“华盛顿的权力游戏,多了个新玩家”。
记者在文章结尾写道:“他们现在人少,但他们有纪律。在华盛顿,有纪律的人,从来不会一直人少。”
哈里斯堡的《匹兹堡新闻报》头版只有一张照片。
一百多个人从宪法大道走近国会山的背影,配文是“他们来了”。
酒吧里的电视机在放新闻片段,镜头扫过国会大厦的台阶,停在那些深色西装、蓝色党徽的背影上。
有人举著啤酒杯碰了一下,说“我们来了”。
有人高兴,有人不高兴。
华尔街那边,《华尔街日报》的评论文章標题是“新国会,新风险”。
文章提醒投资者,人民党的经济政策“可能对资本市场產生不確定影响”。
华盛顿某个智库的学者在电视上接受採访,说人民党的崛起“將加剧国会山的碎片化”。
但纽约的一个计程车司机在送客人去机场的路上对著收音机骂了一句:
“碎片化?那就对了。以前铁板一块的时候,有人替我们说过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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