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吃地瓜干。”
李守根拿出自己的乾粮,连带著水壶一起递给陈岩。
陈岩忙了一上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跟他客气。
接过水壶灌了几口凉白开,拿起地瓜干就啃了起来。
1978年的地瓜干都是自家晾晒的,质地偏硬有韧劲,嚼著费牙,却越嚼越绵实,嚼得久了嘴里发糯,饱腹感极强,格外顶饿。
这时康剑飞走到对联摊前,拿起一副细细端详,由衷讚嘆:“好字,真是好字。”
李守根连忙招呼:“买副对联回家,来年討个好彩头。”
陈岩抬头看见来人,语气平淡问道:“有事?”
康剑飞点点头,放下手里的对联,看著他笑道:“靚仔,我有条发財的门路,你有没有兴趣?”
陈岩嚼著地瓜干,神色从容:“先说说是什么財路。”
康剑飞缓缓说道:“是这样,我有个亲戚在香江谋生,有渠道能往报社投稿。”
“然后呢?”陈岩心里有些疑惑,投稿的事找自己做什么,他又不会写稿子。
康剑飞接著说:“我想请你帮我誊抄稿件,再寄去香江。”
陈岩追问:“誊抄而已,你自己不会动手?”
康剑飞脸上露出几分尷尬的笑:“我那手字拿不出手,香江报社的编辑瞧不上,投稿字跡漂亮,才更容易入编辑的眼。”
“兄弟你好好考虑下,要是稿件过了,稿费分你三成,那边的稿费可不低。”
李守根在一旁听得满眼羡慕,只觉得这钱来得太轻鬆,不过是帮人抄写字跡,就能白拿分成。
他暗自觉得这买卖稳赚不赔,只恨自己字写得太差,若是有陈岩一半功底,这好事也轮不到別人。
“只是单纯代抄?”陈岩没有立刻应下,先问了一句。
康剑飞回道:“抄完之后,还得麻烦你帮忙一併邮寄。”
陈岩淡淡一笑:“抄完了,你不先看看,確认一下?”
“不用不用,你的字我信得过。”
康剑飞神色诚恳:“靚仔,我是真心诚意想跟你合作,你好好考虑下?”
陈岩依旧没有当即答应:“我会考虑的,还不知你怎么称呼?我叫陈岩,渔沙村的人。”
“我叫康剑飞。”
“你哪人?”
“我就在浪口镇文化广播站上班,你要是想通了,直接来广播站找我就行。”康剑飞交代道。
“好,我考虑好,回头给你准信。”陈岩点头应下。
见他似是动心,康剑飞脸上露出喜色,转身便离开了。
“哥,恭喜你啊。”李守根由衷替他高兴。
陈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郑重:“这活绝对不能接。”
“啊?”
李守根一脸愕然,不解地问道:“哥,这可是送上门的赚钱机会,为什么不做?”
陈岩看了眼心思单纯的李守根,耐心解释:“能写对联的人,字跡就算不上秀美,至少也工整乾净。”
“投稿只要字跡工整清楚就够了,根本用不著多漂亮,康剑飞犯得著特意找我代抄吗?”
“对啊。”
李守根挠了挠头,小声嘀咕:“特意找你代抄,平白多分好处给別人,他何必多此一举。”
陈岩面色越发肃穆:“他不是大方,是怕惹上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李守根满脸不解。
陈岩反问:“咱们寄信是不是都要去邮局?”
李守根点了点头。
“那寄往香江的信件,邮局难道不会核查內容?”
这话一出,李守根脸色瞬间凝重下来。
陈岩继续说道:“他写的东西万一不合规矩,可寄件人留的是我的信息,到时候公社、大队找上门,隨便扣一个向境外输送文稿、藉资產阶级门路捞钱的帽子,根本说不清。”
“最轻也要被大公报点名批评,严重的甚至要坐牢,我可不能傻乎乎给人当替罪羊。”
“咕嚕。”
李守根咽了口唾沫,后怕不迭地点头:“哥,还好你看得通透,这钱確实不能挣。”
“倒也不是不能……算了。”
陈岩低声嘟囔一句,忽然意识到多说无益,当即闭了嘴。
李守根没往心里去,一边啃著地瓜干,一边翻看背诵英语词典。
陈岩默默吃著手里的地瓜干,心里暗自盘算。
康剑飞挖的这个坑,绝对不能往里跳。
但不跟他合作,不代表自己不能往香江报社投稿。
论起香江的门路,自己二舅不正好就在那边?
真要投稿,不如亲自写信託付二舅帮忙,远比跟康剑飞合作稳妥。
康剑飞这人心胸狭窄,而且心机深沉,就算稿件过了,日后他要是剋扣稿费,自己也没处说理去。
可二舅不一样,原主父亲早年出海遇难,陈家对他也不很好,倒是娘家两个舅舅十分照拂他。
托二舅搭把手,这事多半能成。
想到这里,陈岩当即有了主意。
“守根,我还有点急事,下午就不陪你摆摊了。”
李守根抬头看向他,满脸意外:“哥,你要去忙啥?”
陈岩一走,他顿时像没了主心骨,一时不知该如何照看摊子。
陈岩隨口道:“临时想起件要紧事,我先走了。”
“那你忙。”李守根木訥地挥著手,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陈岩先去集市上,花一块钱买了一斤半鸡蛋。
这年代连方便袋都稀罕,没东西装,只能撩起衣角用衣服兜著,往海湾村方向走去。
大舅家盖著两层砖瓦房,在村里也是独一档的存在。
之所以能这么早盖起楼房,还是多亏了二舅的帮衬,日子才算安稳。
陈岩到的时候,大舅妈刘春霞正在院里补渔网,看见他过来,连忙起身开门,脸上满是笑意。
陈岩走进院子,把衣兜里兜著的鸡蛋取出来,放进墙边的篮子里。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鸡蛋,家里啥都不缺,这鸡蛋你拿回去,跟你娘自己补身子。”
陈岩不肯收回去,转而问道:“舅妈,大舅不在家?”
刘春霞隨口埋怨:“指不定又溜去谁家看人赌钱了,一天天不务正业。”
“背地里说我啥坏话呢。”
话音刚落,大舅苏守田推门走了进来。
这也是陈岩穿越过来,第一次见到这位舅舅。
苏守田常年出海捕鱼,体格壮实,常年被海风日晒,肤色黝黑粗糙。
“陈岩,別听你舅妈瞎念叨,我就是出门溜达溜达消食,吃过饭没?灶上还有热饭菜,没吃就说,別和你舅舅客气,都是一家人。”苏守田热情招呼道。
陈岩摇头:“大舅,我吃过了,今天来找你,是有正事想问。”
“坐下慢慢说。”苏守田示意他进屋落座。
舅妈端来一碗白开水放到桌上,便转身回院子继续补渔网,不打扰两人说话。
陈岩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大舅,你能联繫上二舅吗?”
苏守田回道:“能联繫上,你找他有事?”
陈岩点头:“我想拜託二舅,帮我往香江的报社投几篇稿子。”
苏守田顿时愣住,满脸错愕地看著他:“你这孩子,怎么说这种糊涂话?”
说著还伸手摸了摸陈岩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也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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