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守田送两位民警离开,转身进了医护站。
渔沙村生產队长郭德顺急忙问道:“怎么样?答应帮忙了吗?”
苏守田白了他一眼:“我说郭队长,我妹子在陈家受欺负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著急,现在迁户籍,你倒是挺积极,有你这么当大队长的吗?”
郭德顺老脸有些掛不住,赔笑道:“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这陈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就是想管也有心无力啊。”
苏守田不满地冷哼一声,懒得和这和稀泥的傢伙掰扯。
陈岩开口道:“郭队长,往日你对我们母子的照顾,我都记在心里,眼下能不能请你再帮个忙。”
郭德顺听到陈岩开口感激,心气顿时顺了许多,立刻爽快答应:“有什么忙你儘管提,能帮我一定帮。”
陈岩指著床上的母亲苏慧:“我妈伤了,行动不便,你看能不能借个三轮车来,我好带我妈离开渔沙村。”
郭德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靠在床头的苏慧,问道:“你们今天就要离开渔沙村?”
苏守田立刻叫道:“走,今天就走,不然留下来,继续挨老妖婆欺负?”
自觉理亏的郭德顺,老脸顿时有些尷尬,连连点头道:“行,我这就去借三轮车。”
郭德顺急忙出了医护站,去借三轮车。
“什么玩意,我呸!”苏守田对著门口狠狠呸了一口。
陈岩劝说道:“大舅,和这种人没什么好置气的。”
“不好好骂骂这些狗东西,还当咱们苏家好欺负呢。”苏守田骂骂咧咧道。
陈岩笑了笑,大舅心里有气,他能理解。
依靠在床头的苏慧,脸色有些苍白,面露忧愁:“离开陈家,咱们娘俩以后能去哪啊?”
苏守田立刻道:“当然是回娘家,海湾村永远是你们娘俩的家,妹子,安心跟我回家,別待在陈家受气了,不值当。”
苏慧忧愁道:“可是,岩仔以后终归要长大,要盖房娶媳妇的,他跟著我回海湾村,以后要盖房,宅基地怕是都没有。”
苏守田眉头皱起。
这的確是个麻烦。
78年农村规矩,外姓投亲掛靠户口,向来只落户、不分田、不批宅基地。
苏慧的户籍,原籍就在海湾村,现在丧夫迁回原籍,掛在苏守田的户头上,无可厚非。
可是陈岩就不同了,他的户籍迁到海湾村,属於投亲。
这外甥掛在舅舅户头上,不属於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正式成员,属於掛靠性质,在海湾村是无法分地盖房的。
换言之,陈岩这户籍迁了,损失挺大的。
陈岩不以为然笑道:“妈,大舅,你们多心了,我不说了嘛,我准备考大学,只要考上大学,我就是城镇户口,是有工作分配的,这不比在农村差。”
苏慧担心道:“万一考不上呢?”
陈岩目光坚定,信心十足道:“妈,我一定可以考上的。”
有金手指傍身,每日自动通读一本书,陈岩还就不信了,在高考前,自己会通读不到高中全学科书籍。
“有自信是好事。”
苏守田笑呵呵夸讚一句,隨后话锋一转,沉声道:“不过你妈说得对,凡事得留个后手,宅基地的事情也得考虑进去。”
陈岩想想也是。
鹏城地界日后是要改革发展的。
若是能落下户口、分配宅基地盖房,日后村里拆迁,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再说了。
不为自己,也要为母亲考虑。
总不能一辈子住大舅家吧,村里人嘴碎,难免日后不会传出风言风语。
所以,这个宅基地,自己得爭取。
“大舅,可以让我入海湾村渔业大队吗?”陈岩询问道。
“不好说。”
苏守田沉吟片刻道:“这样吧,回头我问问郭德顺,他虽说是渔沙村的大队长,但是你们娘俩的情况特殊,请他去海湾村通通气,干部间走动方便,兴许能办成。”
“啊呀!”
他懊悔地拍了拍额头:“早知道他求他办事,我刚刚就不骂这老小子,真是失策。”
陈岩笑著劝说道:“大舅別恼,你就这么和他粗声粗气的谈,毕竟咱们占理,他理亏,他怕麻烦,迟早得给咱们办妥这事。”
“再不然,大舅你也可以跟他提,我已经成年,可以分家立户,就在渔沙村申请宅基地,你看他批还是不批。”
苏守田点了点头:“行,回头我就和他叫板,老小子要再不作为,我天天上他家闹腾去。”
苏慧有些担惊受怕:“哥,你也別闹得太凶,都乡里乡亲的,闹大了,大家脸面不好看。”
“知道啦,你就安心养伤,旁的事情別操心了。”
苏守田关切问道:“你饿不饿?我去医护站灶台上看看。”
说著不等苏慧拒绝,他便出了医护站。
陈岩给母亲掖了掖被角,看著她满是愁容的面庞,心里一阵感慨。
前世,他父母去世的早,孑然一身,了无牵掛,这辈子不同了,眼前这位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母亲,自己必须快快成长起来,才能更好地保护她。
这时,医护站的门被轻轻推开,邻居王大婶挎著竹篮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看热闹的村民,都是渔沙村的熟人。
“苏慧,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王大婶快步走到病床前,放下竹篮,里面装著两个鸡蛋:“我刚从家里煮的,拿来给你补补身子。”
苏慧连忙道谢:“谢谢,但是这鸡蛋我不能收。”
“甭客气,这鸡蛋是我捡的野鸡蛋,滋补著呢。”
王大婶把鸡蛋硬塞到苏慧手里,骂骂咧咧道:“陈家那老妖婆,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就两张布票,也能把你逼成这样,要不是岩仔回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旁边一个矮胖的村民接话:“可不是嘛,我刚从陈家过来,那老妖婆还和警察同志告状,控诉苏慧偷钱。”
另一个村民嘲讽道:“结果你猜怎么著,警察同志问她存了多少布票,当著面她面重新清点,一张都不少,合著是她自己老糊涂,点错了数。”
矮胖村民鄙夷道:“自己弄错了,还死不承认,死鸭子嘴硬。”
王大婶撇了撇嘴,问道:“苏慧,伤好以后,你有什么打算?我看陈家老太那脸色,回去你们娘俩铁定还要吃亏。”
陈岩告诉道:“王大婶,我们准备分家,把户籍迁回海湾村,从此和陈家老死不相往来。”
王大婶对陈岩劝说:“说什么瞎话呢,你毕竟姓陈,陈老太不认你,陈家宗族可认你,你的名字可是写入族谱的,哪能真和陈家断了关係。”
矮胖村民也劝说道:“说的是啊,岩仔,你可別不认祖宗,数典忘祖要不得,做人可不能忘本。”
在农村,数典忘祖,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这顶帽子陈岩可不敢戴。
他连忙赔笑道:“我哪里敢啊,没说不认祖宗,就是单纯的分家,大家以后各过各的,省得老太婆继续磋磨我妈。”
王大婶点点头:“说的是啊,就怕这老太婆不肯拿出户口本,让你们迁走户籍。”
苏慧张了张嘴,想说警察已经答应帮忙了。
这时候,苏守田端著一碗稀粥,还有一小碟醃萝卜乾:“都別閒聊了,先吃饭吧。”
陈岩急忙接过碗筷,递给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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