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贵家中,妻子李兰英从外面回来,见他大白天还窝在床上躺著,顿时一肚子火气,开口数落起来。
“整日里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你怎么就不学学人家苏守田?天不亮就出门忙活挣钱,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嫁了你这么个游手好閒的穷鬼!”
苏长贵惺忪著睡眼坐起身,打了个哈欠,满不在意地回道:“眼下都入冬了,海上风大浪急,根本没法下海捕鱼,他还能去哪捞钱?”
“怎么就挣不了钱了?”
李兰英没好气地说道:“村里人都亲眼看见了,他一早就去大队借了三轮车,拉著赵冬生到处收海鲜边角料,足足收了满满两车回来,这事还能有假?”
苏长贵顿时醒过神来,连忙追问:“他俩收那些破烂海鲜边角料做什么?”
“听说是用来酿鱼露的,听说吴立国今早还专程上他家门,收了满满一大桶上镇上去卖。”
李兰英瞥了他一眼,语气愈发嫌弃:“瞧瞧人家多勤快能干,再看看你,整日懒懒散散,都快懒成一头猪了。”
苏长贵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鱼露那东西酿起来麻烦,味道还带著一股子土腥味,能挣得了几个小钱,我才懒得折腾。”
李兰英冷冷开口,一句话直接戳中他的心窝:“我听吴立国媳妇说,苏守田就凭这一单鱼露生意,足足赚了九块多钱。”
“多少?!”
苏长贵瞬间拔高声调,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满脸难以置信。
李兰英又重复了一遍:“九块多。”
“这不可能!”
苏长贵当即摇头否认,在屋里来回踱步,满脸的不相信:“寻常鱼露顶多一毛钱一斤,想要赚到九块钱,少说也得卖出九十多斤,哪有人愿意大批量醃製这么多,更何况还得耗费不少原料本钱。”
“人家自然有法子。”
李兰英白了他一眼:“不然他何苦大清早四处奔波收边角料,就是用来酿鱼露的。”
“明儿个你也出去给我收,咱家从明天开始也酿鱼露,我还就不信了,苏守田能赚钱,咱家就不能赚这个钱。”
苏长贵眉头拧成疙瘩,不赞同道:“来得及吗?这眼看就年根了,现在酿鱼露,要一个月后才能酿成,到那时候,元宵都过了,谁家还买鱼露?”
李兰英反问道:“那他家今天去收那么多边角料做什么?不是酿鱼露的?”
苏长贵挠了挠头,心中隱隱有了猜测:“莫非是吴立国手里有稳定的销路?”
这话一出,李兰英顿时两眼放光:“肯定是这样,你赶紧去吴立国家打听一下,若是真有稳妥销路,咱们立刻把这赚钱的门路抢过来。”
“这挣钱的好路子,绝不能白白便宜了苏守田!”
“行,我这就过去问问!”
苏长贵二话不说,急匆匆出门。
……
吴立国坐在院子里,躺在摇椅上,一脸悠然自得。
今天一单生意,他赚了不少,一毛九一斤收的,转手卖给供销社食堂,国营饭店,二毛六一斤。
五十二斤,净赚3块6毛4。
再过两日,又有一批新熬好的鱼露能够出货,到时候又能稳稳进帐一笔。
不用自己辛苦,只需要来回拉一下货去倒卖,轻轻鬆鬆就能进帐好几块钱,这般日子別提多舒坦了。
想到这里,吴立国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
“呦,老吴,晒太阳呢。”苏长贵不请自来,走进院內,见到躺在摇椅上的吴立国,打声招呼。
吴立国睁开眼,见是他,招呼道:“坐。”
苏长贵拉了长凳坐下。
吴立国开口问道:“长贵,找我有事?”
苏长贵含糊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来串串门。”
“是吗?”
吴立国眯细双眼扫向他,才不信他是没事来串门。
苏长贵开口道:“听说你今天去镇上了。”
吴立国嗯了声:“去出货了。”
“出什么货?”苏长贵拉家常的套话。
吴立国回道:“眼瞅著快要过年,镇上食堂和国营饭店都紧缺调味酱料,我便送些家常鱼露过去应急。”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苏长贵,嘴角含笑道:“长贵,你特意来我家,就是想问鱼露的事情吧。”
“嘿嘿。”苏长贵被道破小心思,尷尬地赔笑。
吴立国继续道:“这事你不去问苏守田,问我做什么,怎么?你们本家兄弟,他都没把这事告诉你?”
“告诉什么啊?”
苏长贵满心怨气吐槽道:“有好事没想到我,借铁锅倒是想到我,我家灶上要没了铁锅,还怎么开灶吃饭。”
“你啊你,怎么就拎不清呢。”
吴立国鄙夷地吐槽道:“人家和你借锅,那是有大用处,你还不知道好歹,难怪苏守田不带你发財,而是带赵冬生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苏长贵不理解了,追问道。
吴立国徐徐解释道:“苏守田的外甥,陈岩来他家小住几日,估计是不好意思,就帮著熬了一批鱼露,那鱼露味道真不错,一点土腥气都没有。”
“苏守田一瞧这是条財路,就找上了我,让我帮忙销一销。”
“跟你借铁锅,就是要忙著熬鱼露,你倒好,小气巴巴的不肯借锅子,这送上门的財路都不要,蠢啊。”
“啊?”
苏长贵一脸懵逼,满脸不敢置信:“鱼露不是醃製的吗?怎么还能用锅熬?”
吴立国一脸淡漠的鄙夷:“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著呢。”
“行了,你要想赚钱,就去苏守田那看看,兴许他看在你是本家的份上,愿意带你一起发財,要是不愿意,你也別来烦我,我就是一採购员,只管收货,其他的不问。”
苏长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心憋屈地起身往家走,整张脸拉得老长,满心皆是不甘。
回到家,媳妇李兰英见到他脸色难看,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苏长贵懊悔道:“气死我了,这个苏守田,太不把我当兄弟了,老子咽不下这口恶气。”
李兰英见他就在那骂骂咧咧,没头没尾的,很是气恼,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別提了,原来昨晚苏守田来借锅,是为了熬鱼露赚钱,狗日的,有路子赚钱,居然不想著自家兄弟,居然便宜了赵冬生那个外姓人,什么玩意,我呸!”
苏长贵骂骂咧咧,一脸的不忿。
李兰英从他骂声中大致听明白了事情原委,脸色瞬间跟著阴沉下来,黑脸骂道:“好你个苏守田,自家兄弟你都不帮,行,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苏长贵眼前骤然一亮:“媳妇,你有法子治他?”
李兰英哼声道:“他私下私自售卖鱼露牟利,这分明就是投机倒把,咱们完全可以去公社检举他。”
苏长贵皱起眉头:“这能管用吗?”
见苏长贵站在原地迟疑不动,李兰英当即厉声催促:“当然管用,让你去你就去,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去公社举报!”
“好!我这就去!”
苏长贵被媳妇一喝,不敢迟疑,火急火燎地出门,朝著公社方向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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