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守田家。
忙碌了一天,全家人围桌吃晚饭。
疙瘩汤配咸菜,再来点自家熬的鱼露,鲜味十足,格外下饭。
舅舅苏守田问道:“岩仔,你小说写的怎么样了?”
陈岩咽了一口疙瘩汤,回道:“写了两章,约莫一万字不到吧,可以拿去投稿了。”
“这样啊。”苏守田立刻道:“行,今晚我就写信,明天去镇上邮局寄去香江。”
陈岩还是有些担心:“大舅,这信会不会被邮局审查不过,直接打回?”
苏守田回道:“放心,我问过人了,只要不碰政治红线,只落款笔名,不要写真名,夹在家书里,不要明著提投稿香江报社,只说自己整理了几篇稿子,都是隨手誊录些乡间旧事、野闻閒话,都是市井寻常故事,不涉及旁的。”
“让你二舅得空的话,代为转递引荐,看看有无行家愿意品鑑收录。”
陈岩瞭然。
只说是自己誊抄的民间故事,不涉及政治,即便被邮局工作人员检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再者,没有明確提及投稿香江,只是说让代为引荐,请行家收录。
这是纯粹的行內话。
其实就是请二舅代为投稿。
哪怕邮局的工作人员检查,有疑虑,可没明白写投稿香江,无凭无据,不好拿捏的。
当然了,前提是稿件中绝对没有任何红线。
而这一点,陈岩的稿子很乾净,就是单纯的穿越小说。
不过这么弄,投稿应该是不成问题了。
但是很多细节的问题,无法交谈。
比如,具体投稿哪家报社,期望稿费是多少,这些都无法细说。
想了想,陈岩对苏守田道:“大舅,这次咱们先寄信试试,学一个经验,若真能通过邮局的审核,那以后就这么和二舅书信往来,请他代投稿子。”
“不过若真被报社收了稿子,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当面谈谈,毕竟事关稿费。”
苏守田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打算让他先投稿,若是过稿了,稿费什么的,让他回乡一趟来面谈,就是不知道这年根上,赶不赶得及。”
陈岩无奈道:“急也急不得,看天意吧,辛苦你写信了。”
“不辛苦,本来就常给你二舅写信,顺手的事情。”苏守田笑著喝疙瘩汤。
正吃著,突然间传来敲门声。
“谁啊?”苏守田对院子里喊道。
咚咚!
依旧是敲门声,不闻回声。
“谁啊?问你话呢。”苏守田纳闷地放下碗筷,起身出门去开院门。
院门打开,借著屋內洋油灯微弱的火光,苏守田看清楚了门口站著的人。
是苏长贵。
见到苏长贵,苏守田顿时就来气。
可一瞧苏长贵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特別是脸上还掛著彩。
看这伤痕,应该是被女人挠的。
“长贵?怎么是你,你这脸?”苏守田一肚子的怨气顿时散了大半,诧异地指著他脸上,欲言又止。
不用问,也能猜到这是被她媳妇给打的。
为什么会被打。
这事缘由他隱隱有些猜测。
心下暗暗佩服陈岩,真的是算无遗策。
苏长贵耷拉著脸,瓮声瓮气的开口,问道:“守田,你家收鱼露不?我家里有一百二十斤鱼露,都很不错。”
“这个?”没料到苏长贵居然是上门求人的,苏守田一时间没了主意,扭头看向了屋內。
陈岩走出屋,打量一下苏长贵脸上的伤,隨口道:“收土鱼露的,6分一斤。”
“这么低。”苏长贵的拳头攥紧,咬著后槽牙,满脸幽怨的看向他:“吴立国那,往日口感差的,好歹也八分一斤。”
陈岩轻轻冷哼一声,对他道:“嫌便宜,你留著自己慢慢吃吧。”
苏长贵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陈岩补充一句:“要不,你去吴立国那问问,看看他收不,他那价格公道,兴许愿意高价收呢。”
苏长贵脑袋瞬间耷拉下来,问都不要问,问就是绝对不收。
吴立国那就是个小人,昨天公社那么得罪他,他能收才怪。
苏守田看苏长贵这模样,招呼道:“进屋说吧。”
苏长贵跟著苏守田和陈岩进屋,坐下,见到他们在吃晚饭,嘴馋的吞口水,双眼直勾勾的。
苏守田一家子,全当没看见,就给倒了一杯凉白开。
苏长贵端起搪瓷杯喝水,越喝越饿,心里的憋屈就別提了。
“守田,这鱼露能一毛二收购吗?”
砰!
刘春霞怒拍桌子,愤怒道:“咋的,卖不掉的东西,还想高价卖给我家,苏长贵,你安的什么心。”
苏长贵被骂的抬不起头来。
苏守田对他道:“长贵,你我是本家兄弟,本该同心协力,可你干的事情,太伤兄弟心了。”
“现在我家不计前嫌,肯六分钱收的鱼露,已经是念在血脉亲情上了,要是你再不知好歹,大门在那,请吧。”
“別啊,哥。”苏长贵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向苏守田,恳求道:“这鱼露要卖不出去,我连家门都回不去,你就帮我这一次吧,求你了。”
苏守田回道:“我帮你也没用啊,六分收你,回头吴立国来收,你以为他会按照现有鱼露价收啊?”
“根本就不可能,如今鱼露要按品级来定价,你家的鱼露口感那么差,他可能给我高价吗?你以为我会多赚你钱啊,搞不好我一分都赚不到。”
苏长贵愤愤道:“都怪这该死的吴立国,要不是他从中使坏,我家的鱼露能卖不出去?”
陈岩提醒道:“你也別怨人家,大集体做点小生意,谁不仰人鼻息,忍忍吧。”
苏守田赞同道:“岩仔说的对,和公家对著干,就是找死。”
苏长贵一脸悲愤,无奈恳求道:“再涨点唄,八分咋样?”
陈岩咬死道:“你要真想卖八分,就直接去找吴立国,我们这真收不了这价。”
苏长贵闷不做声了。
吴立国是睚眥必报的小人性格,找他八分一斤收购,根本就不可能。
去了只会碰一鼻子灰,一滴鱼露都不卖。
为今之计,只有来求苏守田,让他收购鱼露,再转卖给吴立国。
苏守田瞧出苏长贵的小心思,对他语重心长道:“长贵,你要真捨不得六分卖给我家,就去找吴立国,赔个礼道个歉,兴许人家还是会收购的。”
“反正在我这,你这鱼露,就只能是六分一斤,一分都涨不了。”
“我回去问问媳妇。”苏长贵耷拉著脑袋,起身出门去。
苏守田送他出门,关上院门,回屋,坐下问道:“岩仔,六分收他的鱼露,回头咱们再八分卖给吴立国?”
陈岩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就赚两分的差价,我可没那么蠢。”
“嗯?”
全家人齐刷刷看向他,心中满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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