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寻真又拿了一百粒稻种。
许知念蹲在旁边看著,也不拦他,就是好奇地问了一句:“你要这么多稻种做什么?”
“种。”
“种哪儿?咱家就两亩地,都种满了。”
李寻真不好跟她解释地仙空间的事,便含糊道:“我想自己试著种一种,看看能不能种出更好的稻子。”
许知念歪著头想了想,觉得自家相公想学种地是好事。
她把罐子底剩下的稻种也倒出来,塞进他手里。
吃过早饭,两人一起出了门。
许知念背了竹篓,李寻真揣著《清虚地理秘录》。
路上遇到几个邻居,反应跟昨天之前完全不同。
以前这些人见了许知念,要么当没看见,要么阴阳怪气地说两句“小绝户”之类的话。
今天却一个个要么堆起笑脸,要么慌乱退到一旁,畏惧李寻真太清门徒身份。
许知念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走两步就要李寻真一眼,像是在確认他还在。
后来渐渐放鬆了,下巴微微扬起,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六婶正蹲在路旁择菜,她看见李寻真和许知念走过来,手里的菜叶子掉了一地,慌忙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知、知念下地啊?”
许知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只是走著走著,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有相公了就是不一样,他们都不敢骂自己了。
六婶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只是訕訕地蹲回去继续择菜,连头都不敢抬。
到了田边,许知念放下竹篓,捲起裤腿下了田。
今天的活是鬆土,她拿著小锄头,弯著腰一垄一垄地翻。
李寻真没有像昨天那样坐在田埂上干看著,他脱了鞋袜,捲起裤腿,也下了田。
泥土没过脚踝,温热的、软烂的,带著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
他踩下去的第一脚,就感觉到了一种异样,脚底传来的不仅仅是泥土的触感,还有一种微弱的、持续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地深处缓缓流动。
大地脉络。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清虚地理秘录》上的法门,运转丹田中真炁,將感知沉入脚下。
真炁顺著经脉流向双脚,再从双脚渗入泥土。
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泥巴糊在脚上的黏腻,但渐渐地,隨著真炁的深入,那片他昨天看到的灵气脉络网重新浮现在他的感知中。
那些脉络像是一棵大树的根系,又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主干粗壮,分支细密,灵气在其中流淌,从一处涌向另一处,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主干脉络的位置固定不变,分支脉络却隨著许知念在田里的移动而微微调整,像是活的,有生命的。
李寻真站在脉络的一个交匯点上,真炁与脉络接触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灵气从脚底涌入,顺著他的双腿向上蔓延,流遍全身。
像是整个人泡在了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一寸肌肉都在放鬆。
灵气冲刷过他的经脉,带来一种酥酥麻麻的触感,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然后循环回到丹田。
他忽然明白,许知念为什么力气那么大。
不是因为她是天生的怪力,而是因为这片田。
她从小在这片田里劳作,赤著脚踩在泥土里,年復一年,日復一日。
那些灵气脉络中流淌的灵气,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她的身体,冲刷著她的经脉,淬炼著她的筋骨。
她不懂修行,不会运功,但她的身体在灵气的长期滋养下,早已不知不觉地超越了普通人的范畴。
李寻真收回思绪,从袖中取出《清虚地理秘录》,翻开书页,將上面的脉络图样与脚下这片田地的实际脉络一一对照。
书上记载的脉络图样有十二种基础形態,从简单到复杂,从单一到复合。
他本以为这些图样已经足够详尽,但对照下来才发现,书上画的不过是入门的基础,而许知念这片田地的脉络,远比书上的图样更加高明。
书上的脉络是死的,是静態的,而这片田地的脉络是活的,是动態的,它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呼吸,会根据季节、天气、甚至许知念的心情而变化。
它不是一个固定的阵法,而是一个有生命的系统。
李寻真看了一会儿,脑海中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他闭上眼,將意识沉入地仙道果。
六尺见方的空间里,新的稻种已经播撒下去了,整整齐齐地埋在黑土中。
那条从五株水稻根系间生出的脉络,在昨天吸收了霞光之后,已经壮大了一圈,灵气流转的速度更快了,从练炁二层的总量稳步提升著。
但整个空间里,只有这一条脉络。
书上说,肥沃的土地,需要多条脉络相互交织,形成一个立体的网络。
他现在只有一条脉络,孤零零的。
李寻真尝试著將感知延伸得更深,去触摸那两张脉络网络。
他试著在脑海中勾勒福地空间未来的脉络图样,先从基础的十二种形態开始。
他的福地空间目前只有六尺见方,不需要太复杂的脉络,先把最基础的几种形態搭起来,让灵气有一个基本的循环框架,等空间扩张了再慢慢添加。
就在他专心构建的时候,许知念从田的那一头走了过来。
她弯著腰鬆了一垄土,直起身擦了擦汗,看见李寻真站在田里发呆,便趟著泥水走过来。
“你怎么了?”她关切道:“站著不动,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
“没有。”李寻真回过神。
许知念的额头上全是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白皙的脸上被晒出了两团淡淡的红晕。
她的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沾满了泥巴,但即便是泥巴也遮不住那层玉一样的光泽。
她歪著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著蓝天白云和绿油油的稻田。
李寻真忽然他伸出手,牵住了许知念的手。
许知念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两只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李寻真,她没有挣开,过了几息,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熟悉的清灵之气从她的掌心溢出,顺著相握的手,涌入他的体內。
地仙道果震动。
福地空间里,灰濛濛的浑沌天穹再次翻涌,灿烂的霞光垂落下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刚刚播下的稻种在霞光中微微颤动,但这一次,李寻真没有让霞光直接滋养稻种。
他按照《清虚地理秘录》上的法门,尝试著引导那道霞光,將它引向那条孤零零的脉络。
脉络在接触到霞光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脉络贪婪地吞噬著霞光中的力量,迅速地膨胀、延伸、分叉。
主干脉络变得更粗更亮,从五株水稻的根系间向著空间的中心延伸。
然后,在中心位置分出了一个分支,像一条小溪从大河中分出,蜿蜒著流向空间的一角。
李寻真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引领著那个分支脉络按照他脑海中勾勒的图样延伸。
基础的十二种形態,先做最简单的第一种,一条主干,两条分支,形成一个“个”字形。
分支脉络在他的引领下缓缓转向,按照他的意志延伸出去,在空间的东北角扎下了根。
然后,从分支的末端,又生出了一条极细的副分支,弯弯曲曲地折返回来,与主干脉络的另一处连接。
一个微小的循环形成了。
灵气在主干和分支之间开始流转,速度虽然慢,但稳定而持续。
那些新播下的稻种虽然还没有发芽,但已经有了微弱的灵气感应,像是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等待著生长的时机。
与此同时,一股浑厚的力量从道果中反哺而出,涌入李寻真的丹田。
丹田中传来一阵胀痛。
咔嚓。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丹田猛然扩张,真炁的容量翻了一倍不止。
练炁三层。
福地空间在这一刻再次扩张,从六尺见方扩展到九尺见方。
新生的土地出现在空间的边缘,乾裂而贫瘠,灰扑扑的,与中心那片鬆软的黑土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条刚刚构建的脉络已经延伸到了新土地的边缘,灵气正在缓慢地渗透进去。
李寻真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许知念还站在他面前,手还被他牵著,耳朵还是红的。
李寻真鬆开她的手,为她擦了擦汗水:“以后带块布,擦擦汗。”
许知念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鬆开的手,手指微微蜷了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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