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心指向第二个衙役,一个瘦削的中年人,面容寡淡,颧骨高耸,嘴唇很薄,看著就不好打交道。
“这位是袁通,擅长水脉梳理之术,尔等学习《清虚水脉秘录》的,由他带领。”
袁通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表情冷淡得像一块石头。
曹仁心指向第三个衙役,一个面色白净、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看著是三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他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双女人的手。
“这位是杨清,精通灵气之法,尔等学习《清虚论灵气之法》的,由他带领。”
杨清笑了笑,笑容温和,看著比前两位好说话得多。
李寻真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此次修筑防线,不单是为了抵御魔国妖人。”曹仁心的声音沉了下来:“也是一次考核。”
此话一出,人群微微骚动。
曹仁心抬起手,压下了骚动,继续道:“地理、水脉、灵气,三支队伍各有一个正式弟子的名额。考核优异者,可擢升为太清观正式弟子。”
正式弟子。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每一个记名弟子的心中激起了涟漪。
李寻真注意到,就连一向清高的李清风,眼中也闪过一丝热切的光芒。
正式弟子意味著什么,在场没有人不清楚。
不用再做打扫殿堂、维护神像这些杂事,可以一心修行,每月还有丹药供养。
更重要的是,李寻真从前身的记忆中得知,太清观的正式弟子可以拥有自己的土地,甚至出仕为官,这对一个无根无基的记名弟子来说,是改变命运的阶梯。
这么多年来,曹仁心还未定下正式弟子!
曹仁心说完,退后一步,將位置让给了刘山岳。
刘山岳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台阶前的石桌上铺开。
地图不小,展开后足有四尺见方,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烟霞镇周边的山川、河流、道路和村落。
李寻真一眼就找到了许知念田地位置,那片区域被標註为2號区域。
“这是烟霞镇及周边的田地地图。”
刘山岳的声音浑厚低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修筑防线,须从田地入手。田地经由人打理,脉络最为密集,也最为顺畅。以田地为起点,向外推至山下,吸收杂乱脉络,再由山下延伸至要道关隘,层层布防,方能为大阵提供支撑。”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致的范围。
“外面那些荒地、山坡、河滩,由烟霞镇的百姓服劳役,先整理土地,清除杂草碎石,平整地形。咱们要做的是在整理好的土地上布设脉络节点,將零散的田地脉络串联起来,形成一道覆盖全镇的防线。”
刘山岳从袖中取出九枚木牌,依次摆在地图旁边。
木牌上刻著编號,从一到九。
“我將烟霞镇的田地分成了九片区域,你们各自负责一片,监工也是你们自己找。”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谁先挑选?”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落在了地图上。
九片区域中,最中心的是四號和五號区域,那一片集中了烟霞镇最肥沃的田地,脉络密集,灵气充沛,梳理起来事半功倍。
一號和九號在边缘,靠山靠水,地形复杂,难度最大。
其余的几片区域各有优劣,但总体而言,中心区域是最好的。
谁都想选好区域,但谁都不好意思第一个开口。
场面安静了几息。
“我先来吧。”
李寻真开了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有惊讶的,有不满的,有看好戏的。
李清风微微皱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李寻真走到石桌前,伸出食指,点在地图左边的一个位置上。
“我选左边二號区域。”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刘山岳和曹仁心,语气不卑不亢:“这是我救命恩人的田地,她叫许知念,家里只有两亩水田,孤身一人。我既然学了地理脉络之术,理应替她守好那两亩地。请刘捕头成全。”
这话一出,原本几个面露不满的记名弟子顿时熄了心思。
救命之恩大於天,在场的都是太清观的记名弟子,虽然修为低微,但最基本的道义还是懂的。
李寻真要报恩,选了自己恩人所在的区域,天经地义。
更何况,他选的不是最肥沃的四號五號区域,而是左边二號。
那块区域虽然不算差,但远远比不上中心的那几块。
刘山岳看了李寻真一眼,点了点头,取过刻著“二”字的木牌递给他。
“二號区域,归你,木牌內有缚地术,你们学会之后,可禁錮地理脉络,让其凝为一体。”
李寻真双手接过木牌,退到一旁。
“我选五號区域。”
李清风的声音响起,乾脆利落,不带任何犹豫。
他走到石桌前,食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正中央的那块区域上,五號区域,九片中最肥沃的一块,脉络最密集,灵气最充沛,也是最容易出成绩的一块。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选五號区域,也不需要解释,在所有人看来,修为最高的记名弟子选最肥沃的区域,天经地义。
有几个记名弟子的脸上露出了不甘的神色,但看了看李清风腰间的白腰带,又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衣裳,那点不甘很快就压了下去。
剩下的七片区域很快被瓜分完毕,一號和九號没人愿意要,被最后两个开口的记名弟子不情不愿地领走了。
眾人散去的时候,李寻真也打量其余人。
单论修为,只有练炁三层的李清风能威胁到他。
但这次修筑防线,可不仅仅是比修为,还要比地理脉络的理解和运用。
也不知道李清风学的怎么样,他这三天几乎把那本《清虚地理秘录》翻烂了,每一个图样、每一段口诀都烂熟於心,再加上许知念那片灵田的实地印证,他有信心不会输给任何人。
李寻真將木牌收入袖中,转身就往外走,许知念还在大殿里等他,他不想让她等太久。
穿过迴廊,绕过前殿,他远远地就看见许知念站在大殿门口的石阶上,手里还攥著三炷香,仰头看著太清神像,嘴巴微微张著,像是在念叨什么。
她站得很直,姿势有些僵硬,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李寻真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
“香上了吗?”
许知念转过身,看到他的一瞬间,脸上的紧张像冰雪遇到了阳光,一下子化开了,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上了。”她举起手里的三炷香,香已经点著了,青烟裊裊:“我不知道该拜几拜,就拜了三下,还跟道祖说了话。”
“说了什么?”
许知念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我说,道祖保佑我相公平安,別让他跑了。”
李寻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会跑的,走吧,回家了。”
许知念把那三炷香插进殿前的香炉里,转身跟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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