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刚亮，林逸便熟门熟路地去了后山洞府。
南綾音的第二个疗程还没开始。
经脉虽然已经接好大半，丹田那边却还得慢慢温养，急也急不来。
按理说，这种空档期，林逸完全可以不来。
可渺渺白天已经要正式去剑阁上课了，楚辞烟也在认真进行考核前的准备。
他则有著丹无极照顾南綾音的新任务，也不必再守著丹阁当牛马。
不来南綾音这儿，好像也没什么事情做。
洞府里，南綾音正坐在石案旁翻看丹卷。
一身月白长裙，髮丝半挽，气质依旧清雅，少了几分初到逍遥宗时的死气，多了点活人的温度。
林逸每次见到这位师叔，心里都会莫名安稳下来。
好看是一点。
关键是南綾音身上有股很特別的味道。
不爭不躁，不急不缓，举手投足都像浸过岁月的月色，瞧著就让人心里发软。
南綾音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弯：
“小傢伙，你来了。”
林逸嘿嘿一笑，熟练地在对面坐下：
“不来不习惯，总觉得少听师叔说两句，心里空落落的。”
南綾音轻抿嘴唇，眼里泛起柔光：“那我就好好陪你聊会天儿。”
话音落下，纤指把丹卷合上，顺手替林逸倒了杯灵茶：
“昨夜修炼如何？”
林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老实道：
“修为涨得快，就是越往上走，越觉得差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南綾音嗯了一声：
“那就对了。”
“化神期不是堆灵力就能堆上去的，真到了这一步，修的更多是心，是念，是你为什么往前走。”
林逸若有所思地点头。
南綾音瞥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
“你这阵子修为提升太快，心境却跟不上。”
“走得快不是坏事，可若只顾著快，容易忘了来时的路，迷失了前进的方向。”
“所以，你该多抽些时间问心了。”
林逸听得认真。
这些话，换別人来说，多少带点说教味。
可南綾音说出来，就是让人服气。
不知不觉，一盏茶见了底。
南綾音再度翻起书卷。
林逸在她身上，竟然感悟到了一种岁月静好的美感。
丝毫不像一个刚被灭宗的一宗之主。
林逸换位思考，觉得如果自己是南綾音，宗门被灭，弟子被屠，修为被废，断然是恨火攻心，绝对无法像南綾音这样淡然处事的。
可她偏偏就能做到。
这就是心境的差距吗？
林逸思索一会儿后，忽地想起一件正事。
青龙蛋和火凤羽恰好都剩一枚，还可炼製一颗和谐丹。
现在閒著也是閒著，倒不如先把它炼出来。
心念一动，丹炉落地，两样辅材也被摆上石案。
南綾音扫了一眼，眸光微动：“你在备什么丹？”
林逸咳了一声：“一个小玩意儿。”
南綾音看了眼桌上的青龙蛋和火凤羽。
忽地想起什么：
“师兄当初来信，曾向我討要过青龙蛋和火凤羽，是不是给你要的？”
林逸一怔，倒也没否认：“是，我这丹方里，正缺这两样。”
南綾音把纳戒轻轻一转，掌心多出一枚泛著青芒的蛋卵，和一根流光溢彩的赤羽。
林逸眼睛当场亮了。
南綾音將两样东西递到他面前：“拿去吧”
“可惜我不喜在隨身纳戒中装太多杂物，每样只留了一件。”
“若澜山未被海妖攻占，这种东西我宝库里多得很，想来对你帮助更大。”
说到澜山二字，南綾音的眼神还是轻轻晃了一下。
眼底多了一抹压不住的黯然。
林逸看在眼里，心口微微发紧。
堂堂丹圣，星月宗宗主，昔日站在云端的人，如今寄身异宗，谈起故土还得装得若无其事。
这滋味，光想想都让人难受。
林逸很心疼她，伸手便握住了南綾音的手。
南綾音一怔。
林逸低声道：“师叔，澜山没了，不代表一切都没了。”
“你还活著，这就比什么都重要。”
“以后总有一天，海妖欠下的帐，都得还，你也会重建星月宗。”
南綾音安静地看著林逸。
他的掌心温热，话也不算多么华丽，却莫名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先前那点翻涌的难过，被这只手这么一握，竟真慢慢平了下去。
南綾音的指尖轻轻蜷了蜷，心里像被羽毛扫过。
喜欢这种情绪，本就一点点积著。
到了这一刻，又重了几分。
“谢谢，我没事。”
南綾音朝林逸一笑，洞府中的沉鬱顿时被一扫而空，如同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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