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神殿外。
没有风。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硝烟和神血混杂的味道。
林默走出大殿，停在玉石台阶的最顶端。
他没有回头。
从这个位置看下去，整个神域的腹地尽收眼底。
银辉平原上，密密麻麻的骷髏大军正在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远处那些侥倖逃脱的神明，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残破的防线外乱窜。
“你连造物主在哪都不知道，就敢扬言去找祂？”
至高之父的声音从身后的大殿深处飘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林默耳边。
林默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我不知道。”
林默打了个响指，指尖的冥火把烟点燃。
他吐出一口青烟，语气篤定。
“但你知道。”
大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足足过了十秒钟。
“虚空裂隙的最深处，有一处特殊的地方。”
至高之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沉重的苍老感。
“那是造物主离开这片宇宙时，留下的锚点。”
“顺著那个锚点，理论上可以无视所有的空间壁垒，追溯到祂所在的那个维度。”
林默夹著烟，转过身。
“理论上？”
“因为从来没有谁能活著走到裂隙深处。”
至高之父的声音透著一丝疲惫。
“三十万年来，那些造物主留下的残渣越聚越多。”
“它们堵死了通往锚点的必经之路。”
“没人能穿过去。”
林默听完，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那是你们太弱。”
“没那个胃口，就別怪骨头太硬。”
对於林默的嘲讽，至高之父破天荒地没有反驳。
“把锚点的具体位置给我。”
林默伸出手，直截了当。
至高之父沉默了很久。
大殿深处那团纯白色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
一缕纯粹的白色光芒从他指尖飞出，直接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副繁复到了极点的星图。
星图上没有星辰，只有无数扭曲的法则阵纹。
在阵纹的最中心，有一个闪烁著微弱紫光的原点。
林默眯起眼睛，盯著那副星图看了两秒，將位置死死刻在脑子里。
他没有再废话，转身就往台阶下走。
“林默。”
至高之父突然叫住了他。
林默停下脚步。
“如果你真的能穿过裂隙，找到了造物主……”
至高之父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那是一种被折磨了三十万年、近乎绝望的执念。
“替我问问祂。”
“既然已经把那些残渣当成了垃圾丟弃，为什么还要创造出神界？”
“让我们这群人，像看门狗一样守在这里三十万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默没有回头。
他只背对著万神殿，隨意地挥了挥手。
“看心情吧。”
“老子是去砸场子的，不是去帮人做心理諮询的。”
话音刚落。
高空云层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空灵长啸。
庞大的星界巨鯨俯衝而下，稳稳地停在台阶前方。
林默纵身跃上巨鯨宽阔的头骨。
巨鯨摆动尾鰭，猛地拔地而起，载著林默和十尊骷髏君王，朝著神域外围的银辉平原疾驰而去。
万神殿內。
至高之父独自站在大殿中央。
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黑洞里，紫色的物质还在不停地往外渗漏，腐蚀著他的本源之光。
他看著林默消失在天际的背影。
“三十万年了……”
他喃喃自语。
“终於有个疯子，能替我去问问了。”
……
银辉平原。
骷髏大军的清扫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所有的神域物资都被打包分类，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星界巨鯨庞大的阴影笼罩了平原。
林默从巨鯨背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高地上。
李严立刻迎了上来，腰杆挺得笔直。
“老板，战场已经打扫完毕。”
“主力部队休整完毕，隨时可以对神域残部发起总攻。”
“不打了。”
林默把抽到一半的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李严愣了一下。
周围的几尊骷髏君王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眶里的冥火闪烁著疑惑。
都打到人家大门口了，不趁热打铁把整个神域抢光？这可不符合自家老板的进货风格。
“神界这帮老头子已经废了，剩下的那点破烂不值钱。”
林默抬起头，目光越过神域的废墟，看向天空尽头那片阴沉沉的区域。
“全军集结。”
“带上所有重火力，换地图。”
林默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尖直指远方。
“目標，虚空裂隙。”
命令下达，亿万骷髏大军没有任何迟疑。
庞大的战爭机器再次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三天。
这是一场毫不掩饰的急行军。
大军越往神域的深处推进，周围的环境就越发诡异。
原本金碧辉煌的神界建筑，在这里变得破败不堪。
空气中那种让人心生敬畏的圣洁光芒，也被一种压抑的灰暗所取代。
连地上的土壤，都变成了没有生机的死灰色。
三天后。
骷髏大军终於抵达了神域的最边缘。
也就是至高之父口中的看守之地——虚无之地。
林默站在星界巨鯨的头顶。
他看著前方的景象，眉头破天荒地紧紧皱了起来。
前方，没有路了。
没有地面，没有天空。
视线的尽头，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硬生生地擦掉了一块。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紫色的、翻滚著的混沌。
这片混沌极其安静。
听不到风声，听不到能量流动的声音。
只有当你盯著它看得久了，才会隱约听到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那片紫色的深处传出来。
像是有成千上万条虫子，在啃食著人的脑髓。
那种感觉，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强烈的生理厌恶。
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坨根本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腐烂內臟。
“就是这儿了。”
林默跳下巨鯨，走到混沌的边缘。
十尊暗金色的骷髏君王提著大剑，率先越过林默，试探性地往前踏出了一步。
嗤——！
它们那能够硬抗主神攻击的暗金腿骨，刚一踩进那片紫色的混沌。
立刻发出了一阵剧烈的腐蚀声。
几缕紫色的烟雾顺著骨骼往上爬。
骷髏君王们没有痛觉，但它们眼眶里的冥火却同时黯淡了一下。
林默走到一尊君王旁边，伸出没有戴手套的左手。
毫不犹豫地探入了那片紫色的混沌中。
指尖刚一接触。
一股极致的冰凉、空虚，瞬间包裹了他的手指。
那种感觉，比之前在万神殿触摸到的气息更加浓烈。
这不是深渊那种死亡和腐朽的味道。
这是绝对的虚无。
连“死”这个概念，在这里都不存在。
林默立刻把手抽了回来。
他低头一看。
指尖的皮肉已经消失了薄薄的一层，露出了下面的白骨。
没有流血，创口平滑得诡异。
几乎是瞬间。
他体內那股万倍增幅的力量自动运转，强大的生机立刻涌向指尖，將伤口修补完好。
但林默敏锐地察觉到。
伤口癒合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足足半拍。
这种微小的停顿，在顶尖的生死搏杀中，是绝对致命的。
“有意思。”
林默盯著恢復如初的指尖，不但没有后退，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暴虐的冷笑。
“连我的生机都能压制。”
“看来那老头没骗我，这地方还真有点门道。”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头的亡灵大军。
“全体都有。”
林默的声音通过灵魂网络，瞬间炸响在每一只骷髏的脑海里。
“给我推进去。”
“遇见喘气的，就地劈了。”
“遇见不喘气的，也给我剁碎了再走。”
轰隆隆。
亿万骷髏大军迈开整齐的步伐，毫不犹豫地踏入了这片连神明都不敢涉足的禁地。
就在大军踏入紫色混沌的瞬间。
整个虚无之地的气氛，变了。
那些在紫色深处不停蠕动、扭曲的模糊影子，突然诡异地静止了下来。
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下一秒。
在那片粘稠的黑暗深处。
成千上万双散发著幽光的紫色眼睛。
同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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