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跨出。
刺眼的紫金光芒瞬间將林默整个人吞没。
身后的空间通道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震鸣,隨后迅速闭合,將那片充满了杀戮、废墟和暗紫色迷雾的虚无之地,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光芒闪过的剎那。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触觉,在同一时间被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切断。
林默猛地“睁”开眼。
没有失重感,也没有超重感。
更確切地说,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他本能地想要握紧右拳,感受一下那把长枪。
但没有手。
他想扭头看一眼刚才被虚无领主打断的左臂。
也没有脖子。
那具经过一百四十二次万倍增幅、强悍到能够徒手撕裂深渊大公的恐怖肉身,似乎被挡在了通道的外面。
又或者,在这个诡异的地方,物理层面的肉身已经被彻底剥离了。
“这算什么?灵魂出窍?”
林默的意识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具个人风格的冷哼。
普通人如果突然遭遇这种完全剥夺五官感知、甚至连手脚都感觉不到的情况,不出三分钟就会彻底陷入疯狂。
但林默没有慌。
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最大的底牌还在。
天灾天赋树。
那棵扎根在他灵魂最深处的参天大树,正稳稳地散发著极其微弱却不容置疑的波动。
只要这棵树还在,他林默就还是那个能掀翻整个多元宇宙的天灾宿主。
林默停止了对身体的无意义寻找,开始用意识去“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维度。
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概念。
没有时间流逝的刻度。
没有空气,没有尘埃,没有温度。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地方,那就只有两个字——“虚无”。
这和外面那个充斥著怪物、隨时会爆发战斗的虚空废墟完全不同。
这里是真正的、绝对的、连空间和物质都不存在的“无”。
除了他自己的意识,这里什么都没有。
“把老子吸进来,就是为了关禁闭?”
林默的意志像一把出鞘的刀,在虚空中冷冷地扫过。
他绝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就在他准备强行催动天灾天赋树,看看能不能在这片绝对的“无”里面强行撕开一条裂缝的时候。
远处。
在这个没有空间概念的维度里,也许是亿万光年之外,也许就贴在他的鼻尖上。
出现了一个光点。
那不是普通的光。
它不刺眼,也不昏暗。
它没有任何具体的顏色,却又好像包罗万象。
当林默的意识刚一触碰到那个光点时,脑子里就自然而然地冒出了一个词:
存在。
那是这片无尽的虚无之中,最原始、最纯粹的“存在”。
“不管你是个什么玩意,总比待在这黑漆漆的地方强。”
林默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要过去。
但怎么过去?
没有腿,没有著力点,甚至连供他移动的空间距离都没有,怎么走?
林默是个绝对的行动派,他很快就摸索出了门道。
在这个唯心的维度里,行动靠的不是肉体和力量,而是“意志”。
“走。”
林默將所有的意志力集中在那个光点上。
“我要过去。”
轰!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猛地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
但隨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阻力。
这不是风的阻力,也不是水压。
而是一种“概念”上的排斥。
就像是一个低维度的生物,试图强行闯入高维度的殿堂。四周的虚无正在用一种最根本的规则,將他这个外来者死死地往外推。
“想拦我?”
林默骨子里那种属於天灾的凶悍,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老子从江南市一路杀穿深渊,又在外面把上千头虚无领主宰了个乾净。就凭你这几阵看不见的阴风,也想挡老子的路?”
林默的意识不再保留。
天赋树的虚影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绽放!
幽蓝色的星辰崩解之力和暗紫色的虚空本源,在他的意识外围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护盾。
“给老子破!”
林默顶著那股庞大的概念排斥力,强行向前碾压。
一米。
十米。
百米。
在这里,时间是无法量化的。
也许他只走了一分钟,也许他已经在虚无中跋涉了整整一千年。
排斥力越来越大,林默的意识开始感到一阵阵撕裂般的疲惫。
这种纯粹的精神疲惫,比肉身被打断骨头还要可怕一万倍。
稍有鬆懈,他的意志就会被这片虚无彻底磨灭,化作这里永恆的一部分。
每前进一步,都像是背负著整个蓝星的重量。
林默的潜意识里开始出现各种画面。
他看到了江南市那个漏水的贫民窟,看到了老校长苍老的脸,看到了苏清寒冷若冰霜却透著担忧的眼神。
“想用这些来瓦解我的意志?”
林默在虚无中发出一声狂傲的冷笑。
“老子走到今天,靠的可不是什么多愁善感。”
“老子靠的是这股谁敢挡我,我就掀了谁桌子的横气!”
林默凭藉著一口毫不讲理的恶气,疯狂地向前撞击。
终於。
那种仿佛陷入泥沼的无形排斥力,突然消失了。
林默的意识猛地一轻,停了下来。
他到了。
那个光点,现在就在他的正前方。
近距离观察,这东西依然没有任何实体。
它不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不是一块发光的巨石,甚至不是某种高阶能量的聚合体。
它就是一团纯粹到了极点的“意识”。
大得没有边界,却又仿佛只有针尖大小。
林默盯著这团光。
他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轻举妄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团光里蕴含的力量,如果爆发出来,足以在一瞬间將外面的深渊、神界、甚至是整片虚无之地彻底抹除。
这是一种超越了面板属性、超越了天地法则的终极力量。
一人,一光。
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陷入了短暂的对峙。
就在林默打量对方的时候。
“你来了。”
一道声音,毫无徵兆地在林默的脑海最深处响起。
这声音听起来极其诡异。
它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传播的。
它没有男人的低沉,没有女人的尖锐。
听不出老迈,也听不出年轻,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没有神明高高在上的威严,也没有什么悲天悯人的隨和。
它就是一句最简单、最纯粹的“陈述”。
仿佛从多元宇宙诞生之初,这句话就已经存在於那里,只等著林默来听。
林默的意识紧紧锁定在那团光上。
他没有被这种故弄玄虚的开场白震慑住,反而发出一声极具他个人风格的冷哼。
“你就是造物主?”
林默单刀直入,语气里没有半点敬畏,完全是面对面谈判的架势。
光团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个没有任何特徵的声音,再次在林默的脑海中响起。
“我是。”
承认得很痛快。
没有长篇大论的自我吹嘘,也没有降下什么神罚来压迫这个胆敢直呼其名的凡人。
林默“打量”著这团除了发光什么都没有的意识体。
他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挑剔和嘲弄。
“外面那帮神界的看门狗,把你说得无所不能,好像一根手指头就能捏碎一切。”
林默顿了顿,直截了当地拋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还以为你是个长著白鬍子的老头,或者是个体型比星界巨鯨还要大上几万倍的超级大怪物。”
“你为什么长这样?一个发光的大灯泡?”
光团安静地悬浮著。
面对林默粗暴无礼的质问,造物主的意识没有產生任何类似於“愤怒”的波动。
“我没有样子。”
造物主的声音平铺直敘,像是在陈述一个宇宙定理。
“我没有形体,没有重量,也没有你所能理解的外观。”
“那你现在这副尊容是怎么回事?”林默反问。
“这是你的意识,为了理解我,而强行產生的一种投影。”
造物主解释道。
“作为低维度的存在,你的潜意识无法处理、也无法观测绝对的无形之物。”
“如果我不以这种光的形態被你观测,你的意识会在接触到我真实存在的瞬间,因为无法承载过载的真理,而彻底崩溃。”
“你看到的光,只是你的意识为了保护你自己,而在我身上披上的一层偽装。”
这段话的信息量很大。
林默的意识沉默了片刻。
他迅速消化著造物主给出的解释。
意思是,自己看到的光球,其实是自己脑补出来的?对方根本连个实体都没有。
换做別人,听到造物主这种近乎降维打击的解释,恐怕早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甚至觉得人类的认知太过渺小,从而跪地顶礼膜拜了。
但林默是谁?
他是个奉行实用主义、只看重结果的资本家兼天灾宿主。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搞懂宇宙是怎么诞生的,也不是为了研究高维度生命到底长什么样。
他来这里,是来要个说法的。
林默的意识只停顿了不到三秒钟。
隨后,他发出一声极度乾脆的冷笑。
“……行,不纠结了。”
林默將关於对方长相的问题直接拋到了脑后。
不管对方是光球还是老头,都不影响接下来的谈判。
“既然你承认你是造物主,长相的事情咱们就翻篇。”
林默的意志变得如同他手里的长枪一样锋利,直指那团代表著宇宙最高意志的光芒。
“接下来,咱们该算算外面的烂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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