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疯狂的十二月（上）

    这个世界上……
    从不缺乏赌徒。
    从【华威通信】出来以后，丁强蹲在旁边的路口猛抽了几口烟，望著人来人往的街巷。
    沉默了良久以后，最终毅然决然地站起来，拿著房產证朝著远方的银行走去。
    他在粤区深城有一套房子，处於核心位置，没有贷款，没有装修，產证齐全。
    此时此刻，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將房產抵押给银行，以最快的速度套出钱来，付完定金，然后抢在沈石面前完成协议，拿到奖金……
    2005年，几乎所有银行都处於鼓励放款的状態……
    手续並不复杂……
    大概几分钟以后，丁强拿出了贷款。
    隨后，匆匆忙忙奔到了【联发科】。
    “五万台的合同，我签下来了！徐总，我是不是第一个完成的？”
    “你……你把房子抵押了？”
    “是。”
    “你疯了？！”
    “就让我试这一次！我想贏一次！”
    “……”
    徐总盯著丁强甩在桌上的合同和那摞定金，整个人怔住了……
    他几乎瞬间就猜到，这笔钱是怎么来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
    徐总抬起眼，目光复杂地落在丁强脸上。
    那张脸上写满决绝，眼睛却是通红，仿佛一头野兽。
    良久，徐总深吸一口气，终於重重地点了下头。
    “材料我会立刻上报总部，如果没有意外，总部会派人下来……”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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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午，深城东部数码科技城的一角。
    一家並不起眼的店面，才刚刚开门。
    音箱里突然炸响《恭喜发財》的旋律，喜庆热闹的调子瞬间灌满了整条街。
    路过的行人脚步一滯，纷纷扭头朝那家店望去。
    “各位！各位朋友！【德发手机】今天开业！开业大酬宾！”
    “牛天王亲自站台代言！现在就能预定！抓紧预定啊！”
    “从下午到傍晚，牛天王会一直在这儿，跟所有朋友见面！”
    “新歌连唱，唱不停、唱不歇！”
    “……”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牛天王来了！”
    “牛天王来了！”
    吆喝声中，人群渐渐围拢过来。
    他们一眼就看见海报上“刘天王”举著手机的笑脸，耳边又是那首洗脑的《恭喜发財》……
    人群先是愣了几秒……
    紧接著，像被点燃的炮仗，轰地炸开了锅！
    一个个扯著嗓子喊，挥著手往前挤，场面顿时疯了似地热闹起来。
    主持人一边详细介绍著新款手机的各项功能，一边抓起手边的各种小礼品，不断高声吆喝、呼朋引伴……
    现场的气氛很快被推向了顶点。
    就在这时……
    “牛天王”一身红西装、头戴红帽，再一次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剎那间，欢呼与尖叫此起彼伏，犹如热浪般席捲了整个场地。
    眼前这位“刘天王”显得格外亲民，毫无天王的架子。
    他不仅卖力地一遍遍唱著《恭喜发財》，更是不停地与粉丝合影、握手、说笑互动，脸上始终掛著那副憨厚又热情的笑容。
    而在一次次合照与互动的间隙……
    工作人员默契地推出一台台崭新的【德发手机】。
    在“牛天王”极具感染力的带动与粉丝们近乎狂热的情绪中……
    一部又一部手机，几乎是刚摆上台就被抢购一空。
    直到傍晚……
    这位“刘天王”这才渐渐消停下来……
    ……
    “卖出二十台，预定八十台……”
    “一百台，整一百台一下午就卖掉了！”
    “太厉害了！”
    “我草……”
    “刘天王的號召力也太嚇人了吧！”
    “……”
    傍晚，【德发手机店】外人潮依旧汹涌。
    手机店內的休息室里。
    袁多兵一边颤抖著记帐，一边激动地数著钱，声音几乎喊哑了
    另一边，“刘天王”……
    也就是牛根，此刻嗓子已经冒烟，每一次说话都像刀刮一样疼。
    可他却顾不上这些，满心满眼都是台下无数张热切的脸、欢呼的声浪，那股被所有人簇拥追捧的兴奋感，比任何提成都更让他著迷。
    如果不是害怕停留太久露出破绽，也怕一直唱同一首歌，让大家反感，他真想站在台上，一直唱到天亮。
    “牛总！这是今天卖出去的钱，麻烦您帮忙带给林总，顺便问问他，明天我能不能再多订点货……”
    袁多兵把钱递了过去，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略作迟疑，又压低嗓音追问道：“还有，牛总，您明天……还过来唱吗？今天好些歌迷都没听够，都等著您呢。”
    牛根接过那沓还带著体温的钞票，一张张仔细清点。
    確认无误后，他憨厚的脸上露出些许为难：“这个……我得先问问老板，得听老板安排。”
    袁多兵连忙点头：“行，那您可得抓紧跟林总说！”
    “好，我这就去。”牛根把钱仔细收好，换了一身打工时候穿的衣服，紧接著又在保安护送下，趁著傍晚坐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汽车。
    ……………………
    “林总，今儿个的预定数……只有三十来台，跟昨天比差了不少。”
    “……”
    【华威通信】，傍晚时分，路灯渐次亮起。
    王凯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攥著一份订单，快步走到林栋桌前，脸上带著几分忐忑。
    他顿了顿，抬头观察著林栋的神色：“不过手机卖得还是好，888一台，利润依旧可观……”
    他声音渐低，昨天那股子狂喜劲儿过后，此刻心里反而有些空落落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落差感。
    “您看……”王凯试探著往前凑了凑：“要不要再请牛天王出来吆喝几嗓子？好多人可都是衝著他来的。”
    林栋接过订单，低头扫了一眼，隨即摇摇头，语气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
    “牛天王的身份是咱们的杀手鐧，第一次用是出其不意，第二次再用，效果就得打折扣。”他抬眼看向王凯，眯起眼睛：“眼下最要紧的，是抓紧扩张，趁著十二月这阵风还没过去，把牛天王这块招牌用足、用透，多卖货才是正事。”
    “嗯，好！”
    王凯点点头，一时间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办公室里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
    大约过了十几秒，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丁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奖金拿到了！整整二十五万！”他喘了口气：“这回我是头一个完成的！总部已经答应派人过来帮咱们搞售后，虽然一级代理商的名头还没批下来，但接下来的主板成本全压到一百块，摄像头、喇叭、音箱全包，售后也有人专门跟进！”
    林栋点点头：“五万台主板的目標定了？”
    “定了！”丁强用力点头：“加上之前的两万台，一共七万台左右！”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霎时一片寂静。
    听闻“七万台主板”之后，旁边的王凯瞳孔骤缩，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
    七万台主板，就意味著要造出、卖出整整七万台手机！
    七万台……
    那得是多少钱？
    他手指微颤，心头飞快盘算……
    即便每台只按底价来估，整盘生意的营业额也直奔六千二百一十六万人民幣而去！
    那可是足足六千万啊！
    这！
    他们这家刚刚从破產边缘挣扎起身的小店，昨天还在为几十台订单激动到发抖的人……
    现在，卖七万台？
    怎么可能卖得出去？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王凯突然有些茫然……
    而就在这个时候——
    林栋的声音响起。
    “王凯。”
    “啊？”王凯下意识抬起头。
    “刚才算了笔帐！七万台主板，做成七万台手机，如果一切顺利，总销售额为六千二百一十六万。”林栋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除去各项成本，按我们目前的股份结构和分配模式来算，你分到手，应该有三百多万。”
    他顿了顿，眯起了眼睛！
    “前提是……”林栋加重了语气：“从现在起，你完全听我的。”
    “我们要做一件，比之前更疯狂的事。”
    “这件事，后续可能需要我们不断往里投钱，也可能需要你每天在不同城市之间连轴转，打无数个电话、见无数个人……几乎没有一刻空閒。”
    “有业务指標、有业绩压力、甚至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你只能睡在车上，或者趴在谈判桌上。”
    “累，而且可能短期內看不到回报。”
    林栋伸手，从抽屉里抽出两份文件，轻轻推到了王凯面前。
    “你可以选择安逸！拿五十万，退出。这笔钱，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我相信，这五十万，给你做任何生意都够了！”
    “但如果你想要那三百万，甚至更多，想看看这条路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眯起了眼睛：“现在，你就得放弃安稳，放弃退路，放弃所有犹豫。”
    “这里，一份是合作计划书，一份是业务拓展任务表。签了字，你就得按上面的来，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王凯盯著桌上那两叠纸，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一边五十万，一边三百万……
    这一刻……
    窗外夜色渐浓，屋里只剩下掛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林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坐著，眼神里既没有煽动，也没有逼迫，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丁强和此时此刻也默默坐著，反而很平静！
    他已经赌上一切，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无论怎么样，他都得干！
    “老板，我做！”
    “合同我签！”
    “我要出人头地！”
    “我要更多！”
    “……”
    几分钟以后！
    王凯猛得站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而林栋则是眯起了眼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