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他要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花旗银行,同一个柜檯,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柜员。
“我要开一个证券交易帐户。”
柜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您有社会安全號码吗?”
“有。”
“初始存款金额?”
伊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取款单。
已经填好了,两万整。
柜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
伊森走出银行。
手里多了一张证券帐户的確认函。
两万美元,全部买入亚马逊。
此刻股价十四块七,他买了一千三百五十九股。
六年后,这个数字会变成十二万美元。(后面会更多,有钱了就买)
但那是后面的事,眼前最值钱的不是股票。
是网上那些还在疯涨的数字,伊森回到公寓。
打开那台速度慢到令人髮指的二手台式机。
拨號上网的数据机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音。
打开“aint it cool news”。
回帖数:一万两千四百一十六。
昨天凌晨离开usc机房的时候是四千。
八个小时,翻了三倍。
伊森往下翻,翻到第九千八百三十行的位置,停住了。
一条新帖,发帖时间是上午八点二十三分。
发帖人的id很短。
“harryknowles”。
哈里·诺尔斯。
“aint it cool news”的创始人。
全美最有影响力的电影评论博主,没有之一。
在烂番茄(放我一马)和mtc还没站稳脚跟的2000年,哈里·诺尔斯的一篇评论能让一部独立电影的票房几倍,也能让一部大製片厂的作品血本无归。
他的帖子只有三行字。
“这段视频在我的网站上传播了十二个小时。一万个人在爭论它是真是假。”
“我不评价真假。”
“但我已经联繫了伊森·克拉克本人,要求独家採访。如果他同意,文章將在本周发布。”
伊森盯著屏幕。
哈里·诺尔斯在他的地盘上亲自下场了。
前世,《女巫布莱尔》在1999年上映时,哈里的一篇长评是引爆票房的关键推手之一。
现在这个人主动找上了门。
游戏到了下一阶段。
伊森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看向窗外,日落大道的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落进来。
接受採访?
不接,不是现在。
让哈里·诺尔斯公开声明他在找伊森·克拉克。
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字引起了大佬的注意。
但伊森本人不出现。
不回应。
不解释。
他消失得越彻底,那段视频就越真实,而那段视频越真实,圣丹斯的选片委员会就越不可能忽略它。
伊森关掉瀏览器,顺手拔掉网线。
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上,一辆冰淇淋车停在路口,喇叭里循环播放著走调的童谣。
三千英里外的纽约,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在搜索他的名字。
他不知道。
但命运知道。
伊森拉上窗帘。
走向那把靠在墙边的吉他。
拿起来,调弦。
一个新的旋律从指尖流出来。
不是抄的,不来自未来的任何一首歌。
是他自己的,第一次。
琴弦的震动在空荡荡的公寓里迴响了很久。
伊森把吉他放下。
拿起桌上的电话。
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两声。
“餵?”
卢卡斯的声音比昨天清醒多了。
“今天晚上,回帕萨迪纳。”
“不是说休息吗?”
“白天休息,晚上拍。”
伊森看了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道光。
“从今天开始,所有拍摄只在午夜以后进行。”
“为什么?”
“因为如果有人来找,他们白天会来。”
“我们晚上拍,白天消失。这栋房子在所有人找到它之前,必须拍完最后六场。”
卢卡斯那边安静了片刻。
“你算过了?”
“六场,三个夜晚,最迟后天凌晨杀青。”
“然后呢?”
伊森的手指在电话线上绕了一圈。
“然后报名圣丹斯。”
“报名截止是……”
“十月一號。还有三个半月。”
“剪辑、调色、混音……”
“两个星期,usc机房够用。”
“你打算一个人干?”
“你帮我。”
卢卡斯没有再问为什么。
他说了两个字。
“几点到?”
“十一点。”
“行。”
掛了电话。
伊森把电话搁回去。
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那份《洛杉磯时报》上,娱乐版的头条是一部暑期档大片的宣传稿,製作成本一亿五千万美元,营销预算四千万,全球三千块银幕同步上映。
伊森把报纸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的营销预算是零。
他的银幕数量是零。
他的全部武器是一段十秒钟的视频,十七个马甲帐號,和一万两千条回帖,以及无数正在替他免费工作的陌生人。
而那个拥有一亿五千万预算的製片厂,此刻还不知道自己的对手长什么样。
……
联合唱片的录音棚在大楼地下二层。
两道隔音门推开,走廊尽头那盏“recording”的红灯没亮。
控制室,一整面声学玻璃隔开这边和录音间。玻璃后面空荡荡的,没有乐手,没有歌手,一支话筒架孤零零地戳在正中央,底座的配重块还他妈的缺了一个角。
调音台占了控制室半面墙。
ssl 9000j,七十二轨,全模擬信號路径。联合唱片花了八十万美金从英国运过来的旗舰型號。洛杉磯同款只有三台,一台在环球音乐,一台在ocean way(传奇录音棚),第三台在这儿。
调音台后面坐著一个光头。
四十出头,左耳掛一只银色耳钉,脖子上的森海塞尔监听耳机比伊森那两台二手dv加起来贵三倍。黑色t恤袖口擼到肘关节,右前臂內侧纹著一行五线谱,高音谱號领头,后面四个小节的旋律。
据说是他第一次拿格莱美提名那首歌的副歌。
马克·德雷克,联合唱片首席製作人,三张白金唱片,两项格莱美提名,给后街男孩做过编曲,给恩雅调过混响。整个a&r部门里,唯一一个菲利普·戈登不会掛电话的人。
马克没回头,两只手搭在推桿上,眼睛钉在调音台上方的频谱分析仪屏幕上。一段波形横在那里,伊森三天前录的人声小样,《rolling in the deep》副歌段落,清唱,没有任何伴奏。
“这就是菲利普说的那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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