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的视线从斯嘉丽脸上那道逼真的血痕上移开,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是一种默许。
斯嘉丽看懂了。
她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皮夹克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
伊森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
让她去。
这既是安抚,也是测试。
测试她从《超体》片场带回来的,究竟是演员的技巧,还是杀手的本能。
更是向所有人宣告,在这个帝国里,价值需要用鲜血来证明。
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
深夜,圣卡塔利娜岛。
西侧悬崖下的礁石区,海浪拍打著黑色的岩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艘黑色的军用级充气快艇,关闭了引擎,借著潮水的力量,无声地靠向一片隱蔽的沙滩。
十二个穿著黑色潜水服的身影,从快艇上翻下,涉水上岸。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武器和装备都做了消音和反光处理。
悬崖顶端的灌木丛中,里奥·罗西趴在偽装网下,战术平板的微光照亮了他平静的脸。
屏幕上,十二个由热成像捕捉到的红色人形轮廓,正在缓慢移动。
每一个人的位置、心率以及武器状况,都被ai实时分析並標註出来。
“他们很专业。”里奥的耳麦里,传来a组狙击手的报告,“前阿尔及利亚外籍兵团,现在是辛迪加的私兵。”
斯嘉丽趴在里奥旁边的掩体后。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脸上涂著迷彩,手里握著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19,手很稳。
她能闻到空气中咸湿的海风,混杂著身旁里奥身上淡淡的枪油味。
她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即將踏上舞台的,混杂著兴奋与暴戾的渴望。
“等他们全部进入沙滩的开阔地带。”里奥下达了指令。
屏幕上,那十二个红点,像一群谨慎的蚂蚁,呈扇形散开,交替掩护。
当最后一个红点踏入预先设定的杀伤区域时,里奥的拇指,在平板屏幕上一个红色的虚擬按钮上,轻轻按了下去。
“party time.”
轰!轰!轰!
三团橘红色的火焰,在沙滩上呈品字形炸开。
预先埋设的定向炸药,將无数钢珠以扇面扫向僱佣兵最密集的位置。
爆炸的轰鸣打破了海岛的寧静。
就在爆炸火光亮起的一瞬间,斯嘉丽动了。
她从掩体后猛地跃出,身体压得极低,快如鬼魅。
一名被爆炸衝击波震得晕头转向的僱佣兵,刚刚挣扎著举起手里的步枪。
斯嘉丽已经欺近他身前。
她没有去夺枪。
她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向外一拧,同时身体向下一沉,右肩狠狠撞进对方怀里。
咔嚓!
僱佣兵的手臂被瞬间折断。
他因剧痛而张大了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斯嘉丽的膝盖已经狠狠地顶在他的后颈,將他整个人压制在地。
她甚至没有去看他,手中的格洛克已经指向了下一个目標。
里奥的a组,从悬崖的各个射击位,用带著消音器的短点射,精准地清理著残余的目標。
一名试图躲到礁石后的僱佣兵,刚探出半个头,眉心就多了一个血洞,悄无声息地滑倒。
另一名试图引爆身上炸药的僱佣兵,被两发子弹同时击中手腕和胸口,引爆器掉落在沙地上。
整个战斗,只持续了片刻。
沙滩上,重新恢復了寂静。
只剩下海浪冲刷著沙地,和空气中瀰漫开的硝烟与血腥味。
十二个僱佣兵,八人被当场击毙,四人重伤被俘。
里奥从掩体后站起身,看著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站在沙滩中央的斯嘉丽。
她正低头,给自己的手枪换上一个新的弹匣,动作流畅而冷漠。
这位好莱坞最顶级的女明星,此刻站在一片尸体中间,脸上溅著沙子和別人的血。
斯嘉丽扔掉空弹匣,抬起头,看向里奥的方向。
“告诉伊森。”
她的声音通过战术耳麦传来,带著一丝剧烈运动后的喘息,却异常冰冷。
“岛上的垃圾,清理乾净了。”
……
先锋影业总部,顶层办公室。
伊森关掉了面前的全息屏幕。
屏幕的最后一帧,是里奥传回的现场战报,和斯嘉丽那张沾著血污的脸。
他转过身,看向办公室角落的阴影。
卢卡斯·米勒被两名a组的安保人员反剪双手,按在一张椅子上。
他手腕上那块伊森送给他的百达翡丽,錶盘在灯光下闪著微光。
曾经那个在他身边,永远带著温和笑容,帮他处理一切琐碎事务的同窗好友,此刻脸色惨白,汗水浸湿了他昂贵的衬衫领口。
“你的情报,害死了十二个人。”
伊森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卢卡斯·米勒抬起头。
他那张曾在好莱坞各大製片厂间游刃有余的脸,此刻没有一丝血色,汗水与泪水混杂著滑落。
“我的母亲。”
他的声音乾涩,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们在我大学毕业那年绑架了她。”
“十年了,伊森。”
十年。
这个时间点,让伊森想起了南加州大学那间漏雨的公寓。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卢卡斯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背叛的理由,不是金钱,不是野心,而是胁迫。
一个烂俗,却有效的剧本。
伊森转身,走回办公桌。他没有再看卢卡斯,而是拿起桌上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直接拨出。
电话只响了一声。
“肖恩。”
伊森的声音很平静。
“辛迪加在苏格兰有个人质据点,我需要你找一个人。”
电话那头,一个代號“肖恩”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地址。”
伊森將电话递到卢卡斯面前。
卢卡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颤抖著嘴唇,报出一个地址。
“爱丁堡,旧城区,皇家一英里,一栋掛著歷史保护建筑牌子的私人宅邸……”
伊森拿回电话,复述了一遍。
“很快。”
对方只回了两个字,掛断了电话。
二十分钟。
伊森將卫星电话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
卢卡斯跪在地上,身体因极度的恐惧和那丝微弱的希望而剧烈颤抖。
他看著伊森。
看著这个他背叛了十年的朋友,这个他眼睁睁看著从穷学生变成帝国君王的男人。
二十分钟,跨越大洋,调动一支精锐队伍,去突袭一个古老財阀的秘密据点。
这就是“先锋”的含义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的巨大全息屏幕,突然亮起。
画面不再是先锋影业的股价曲线,而是一段实时传输的视频。
镜头晃动,带著夜视仪的绿色。
一队全副武装的作战人员,用爆破炸药炸开了古典建筑的地下室大门。
烟雾散去。
地下室角落,一张简陋的铁床上,躺著一个蜷缩的身影。
镜头拉近。
那是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妇人,头髮枯黄,穿著不合身的旧衣服。
她被爆炸声惊嚇到,正用手臂挡著脸。
一名作战人员走上前,用苏格兰口音轻声安抚,然后將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抬上早已等候在外的救护车。
视频结束。
屏幕上,只留下一份刚刚生成的医疗报告。
人质被囚禁超过十年,长期营养不良,伴有严重心理创伤。
但,还活著。
卢卡斯死死地盯著屏幕上“存活”那个单词。
他浑身一软,从椅子上滑落,跪倒在地板上。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在喉咙深处、野兽般的呜咽。
伊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
两人平视。
“你本可以在十年前告诉我。”
伊森的声音很轻。
“我会用整个先锋影业的资源去救她。”
“我会让辛迪加,在十年前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卢卡斯的眼泪涌出,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我不敢……”
他终於哭出了声。
“伊森……我不敢赌……我真的不敢赌……”
伊森看著他,那张曾经熟悉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懦弱与悔恨。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彻底崩溃的男人。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马库斯·范斯正等在门外。
“把他交给fbi。”
伊森的声音冰冷。
“罪名,商业间谍,协助谋杀未遂。”
“他的母亲,由先锋慈善基金负责后续所有的医疗和安置,最高规格。”
马库斯点头,两名a组的安保人员走上前,將瘫软如泥的卢卡斯从地上架起。
在被带走时,卢卡斯在门口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著伊森。
“伊森。”
他的声音沙哑。
“辛迪加的核心,不在日內瓦。”
“在威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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