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为城门破得太快,拒马桩还没来得及完全摆好,中间留了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隙。
梁军的注意力全在正面,这边反而没什么人。
“所有人,跟我来!”温秀一挥手,带著他的什挤向左边。
拒马桩的木桩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上面削尖了头,涂著黑漆。
温秀双手握住一根,使劲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一起推!”他喊了一声。
赵大壮把盾牌背在背上,双手搭上木桩。赵无忌和四个长枪手也挤过来,八个人同时发力,木桩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响,终於鬆动了。
“再来!”
“嘿……哟!”
拒马桩被推开了,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缝隙变大了,足够两个人並排通过。
一个梁兵发现了他们,举刀衝过来,照著温秀推木桩的手就砍。温秀来不及拔刀,眼看那一刀就要落下!
“鐺!”
赵大壮的盾牌横空出世,稳稳挡在温秀面前。刀砍在盾面上,震得那个梁兵虎口发麻。
两个长枪手从盾牌两侧同时刺出,一枪扎在梁兵的肋下,一枪捅进他的大腿。
“啊!!”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被赵大壮一脚踹开。
“进!”
温秀拔刀衝进去,脚终於踩到了拒马桩內侧的实地。这里空间大了很多,刀能挥开了,阵型也能展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横刀平举!
“列阵!”
两个重盾手並排在前,盾牌相接,像一扇移动的铁墙。
两个刀盾手护住两翼,四个长枪手从盾牌缝隙中探出枪尖。赵无忌在最后面,箭已上弦,目光如鹰。
这是温秀练了一个多月的阵型。
十个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碾进梁军的侧翼。
重盾挡住劈砍,长枪捅穿甲冑,横刀收割性命。
赵无忌的箭从人群缝隙中穿过,每一箭都精准地钉在梁兵的喉咙或面门上。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梁军的侧翼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像堤坝上裂了一条缝,更多的魏博牙兵顺著这道缝涌进来。
控制范围在扩大。
从十个人,到二十个,到五十个。
魏博牙兵像找到了决堤口的洪水,从温秀撕开的那道口子灌进去,把梁军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但城楼上的弓箭手还在射。
温秀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弓手居高临下,箭矢像雨点一样往下泼。
下面的牙兵只能举盾硬抗,没有盾的就拿尸体挡,实在没东西挡的,就只能赌命够硬。
“所有人,隨我来!杀上去!”
温秀带著他的什冲向城墙阶梯。
阶梯很窄,只能容两个人並排。
梁军在阶梯上面设了一道简易的防线,几个盾兵堵在拐角处,后面站著两个长矛手,再后面是十几个弓箭手。
温秀看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赵大壮,盾牌顶上去!”
赵大壮举著重盾衝上阶梯,盾牌撞盾牌,发出沉闷的巨响。
梁军的盾兵被撞得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顶回来。
“第二块盾!”
第二个重盾手跟上去,两块盾牌並在一起,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梁军的盾兵撑不住了,被推得步步后退。
“长枪手!”
四根长枪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去,像四条毒蛇,咬进梁军的阵型。
一个盾兵被扎穿了肩膀,惨叫著倒下,盾牌掉在地上,露出后面的空隙。
温秀从空隙中挤进去,横刀横扫,砍翻了一个长矛手。
赵大壮紧隨其后,盾牌猛撞,把另一个盾兵撞下阶梯。那人滚了好几级台阶,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弓箭手们四散而逃。
这些弓手身上连甲都没有,只有一身单衣,跑起来像受惊的兔子。
温秀追了几步就放弃了,重甲追不上无甲,同时也没必要,杀光这些弓手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的任务是把城楼拿下来。
他站在城楼上,大口喘著气,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流进脖子里的甲片缝隙,痒得难受。
他摘掉头盔,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朝城下看去。
內城门口,魏博牙兵已经站稳了脚跟。
更多的士兵从城门涌进来,像黑色的潮水,漫过城门洞,漫过拒马桩,漫过梁军的第一道防线。
但城內的街道太窄了,根本展不开兵力。几千人挤在一起,真正能接触到敌人的,只有最前面的那几十个人。
那些人像一台绞肉机,把送上去的命一截一截地嚼碎。
前面的牙兵倒下了,后面的牙兵踩著他们的血往前冲。
有人是被刀砍倒的,有人是被长矛捅穿的,有人是被挤得窒息而死的。但没有人退。
每一个牙兵身旁都是自家兄弟。
有的是同乡,有的是同袍,有的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兄弟倒下了,活著的人红著眼,咬著牙,拼了命地往前冲。
这种仗,打的是命,更是心。
温秀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他靠在城楼的垛口上,腿有点软,不是怕的,是累的。
从衝进城门到现在,他带著他的什一路杀上城楼,中间连口气都没喘,连口水都没喝。
“什长,”赵大壮走过来,盾牌上又多了几道新痕,“兄弟们都没事。”
温秀点了点头,数了数人。
十个,一个不少。
赵无忌的箭壶快空了,只剩下三四支箭。四个长枪手有两个掛了彩,一个胳膊上挨了一刀,一个腿上被划了一道,但都还能动。
刀盾手和重盾手皮糙肉厚,除了累,没什么大碍。
“歇一会儿,”温秀说,“喘口气。”
十个人瘫坐在城楼上,靠著垛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城下的廝杀声还在继续,但温秀已经不太在意了。
他知道,城门拿下来了,城楼也拿下来了,剩下的就是巷战。巷战虽然残酷,但大势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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