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秀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他点了点头,又特么学到了……
这是攻心计!
他知道刘守文不是真降,是被逼的。但城墙上的人不知道。
他们看到自己效忠的主帅坐在城下、浑身是血、亲口喊“降了”……那种滋味,比挨一刀还难受。
城头上的守军士气一天比一天低。
有人开始哭泣,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望著城下的刘守文,眼神里全是痛苦。
赵承勛站在城楼上,手按剑柄,面色铁青。
他身边的士兵们低著头,没有人说话。
但城门始终没有开。
刘延祚在城楼上,看著父亲被绑在城下的马车上,眼泪流了一遍又一遍。
吕兗站在他身边,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沉默著。
“吕將军,”少年担忧的问,“我爹他……”
“少主,”
吕兗的声音很低,但很稳,“主公寧死不降。沧州城,不能开。”
刘延祚咬著嘴唇,血从牙缝里渗出来。他猛地转身,对孙鹤下令:
“孙將军!率兵出城,求你救救我父亲!”
吕兗皱眉:“少主,不可……”
“那是我爹!”少年的声音划破了城楼上的沉默。
孙鹤看了看刘延祚,又看了看吕兗,最后看了看城下那个被绑在马车上的身影。
他一抱拳:“末將领命。”
就这样,
五百精骑突然从北门杀出,铁蹄踏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孙鹤冲在最前面,长槊在手,铁甲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城下的魏博军似乎早有准备,弓弩手列阵在前,箭矢如雨。
一轮齐射,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骑兵连人带马栽倒在地上,后面的骑兵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两军对冲,铁骑对铁骑。
孙鹤的五百精骑是沧州城里最精锐的部队,但寡不敌眾。
魏博的骑兵从两翼包抄过来,把幽州骑军夹在中间。
长矛捅穿甲冑,横刀砍断马腿,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孙鹤左衝右突,长槊横扫,挑翻了好几个魏博骑兵。
但他的左臂中了一箭,箭矢穿透甲片,钉进肉里,血顺著胳膊往下淌。
他咬著牙,用右手单手持槊,继续衝杀。
“快,撤回城中!”
他看到大势已去,突然拨转马头,带著残兵往北门撤退。三百多条命留在了城下,回来的不到两百。
孙鹤的手臂上还插著那支箭,箭头嵌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几个牙兵试图追击,想跟著溃兵一起衝进城去,但城楼上箭矢如雨,把他们逼了回去。
温秀站在远处,看著那支残兵退回城中,看著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看著城墙上那个少年刘延祚,跪在城垛后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又学到了,真会有人出来送死!
围城的第五天,温秀接到了调令。
不是攻城,是隨李公佺去一个叫巨人关的地方。
他不知道巨人关在哪,但李横告诉他,那是刘仁恭南下必经的路。
温秀听懂了,围点打援,这是要打援了。
队伍连夜开拔,从沧州城下撤出来,往西北方向急行军。
五千牙兵,加上一万州军,一万五千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
行军两天后,温秀看到了那个地方。
巨人关。
两高坡夹峙,中间一条窄道,永济渠的水从峡谷中间流过,浅滩处水深不过膝。
两侧的高坡虽然不高,但上长满了荆棘和灌木,正好遮蔽视野,而周边水草丰满正適合藏人,这里也是难得可行之地。
李公佺站在高处,看著这条谷道,脸上终於露出了笑意。
“眾將听著,”
他指著脚下的谷道:
“伏击之地,便定在巨人关。此处北通幽州,地势较高有大路可行大军,而周遭数百里沟渠纵横,沼泽遍地,乃是卢龙军南下为数不多的通道。
我军只需抢占两侧,强弓劲弩布於附近,两侧浅滩掘好壕沟。刘仁恭大军行至此处,进不能速,退不能守,首尾难顾……正中我『围点打援』下怀。”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草图。
两侧高地標了两个圈,中间浅滩画了几道槓,北面入口处画了一个箭头。
“趁其人马过半渡河,伏兵齐出,必先大乱。”
他把树枝往地上一插,站起来,下令道,“各队依计行事,不得有误。”
“是!”
將领们领命而去。
温秀站在远处,他又又又学到了!
他看著李公佺站在高处指点江山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像极了他前世见过的那些项目经理。
方案做得漂漂亮亮,ppt写得天花乱坠,至於执行起来怎么样,那是执行的人的事。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案確实漂亮。巨人关这个地方,他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死地。
两侧灌丛一旦埋伏,经过的骑军便是瓮中之鱉。
进不能速,退不能守,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刘仁恭要是真的从这里走,那就是自己往口袋里钻。
问题是,刘仁恭会来吗?
温秀不知道。
但他知道,李公佺已经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这里,沧州围而不攻,主力调来打援。
如果刘仁恭不来,魏博大军就要在沧州城下耗到粮尽。
那时候不用打,自己就先垮了。
但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他只是一个什长,管著十个人。
上面让挖壕沟就挖壕沟,让守高地就守高地,让冲就冲,让撤就撤。
打贏了,活著回去;打输了,能不能活著回去就看命了。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什队,赵大壮正在挖壕沟,一锹一锹地往坑里扔土。
赵无忌在高地上找了一个位置,正在试射。
箭矢从高处飞下去,落在峡谷中间的空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声,扎进泥土里,箭羽还在颤。
“什长,”赵大壮拄著铁锹,满头大汗,“刘仁恭真会来吗?”
温秀看了一眼北方。
那里是幽州的方向,天际线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会来的。”
他说一句好话,反正说坏话没意义。
赵大壮点了点头,继续挖。
温秀蹲下来,抓起一把泥土,攥了攥,又鬆开。
土是湿的,带著沼泽臭水的腥味。
远处,峡谷两侧的高地上,牙兵们正在布置弓弩、搬运滚石、挖掘壕沟。
一切就绪,只等刘仁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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