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卢龙与魏博的间隙

    而选择留下的士卒,虽未再闹事,可脸上的失落与不满,依旧清晰可见。
    心中的芥蒂,再也难以消除。
    温秀下令全军解散,好好休息。既然拿了赏钱,此事休要再提。
    不然定以扰乱军心论处!
    眾牙兵领钱后纷纷散去。
    此事终究就这么草草揭过,没有后续,也没有更好的解决之法。
    只是……
    卢龙牙兵心中埋下的怨气、与魏博牙兵之间愈发深刻的间隙、还有军心浮动的隱患,如同暗流一般,在卢龙藩镇的地下悄然涌动。
    这一切,会对未来的卢龙、对整个赵国格局带来怎样的风波与变故……
    此刻,无人能知晓。
    狗皇赏赐风波平息后,魏州赵王府邸的赐婚圣旨,便快马送至卢龙节度府。
    圣旨明言,准李承训迎娶渤海国嫡公主大珠尔,择吉日完婚,以固两国邦交、共稳边將,一纸詔书,敲定了这桩藏著权谋算计的联姻。
    消息传开,
    整个卢龙军营、州府都为之震动,而渤海国隨婚使团带来的陪嫁,更是让眾人瞠目,尽数见识了这桩联姻的厚重。
    渤海国主为结好卢龙,出手极尽阔绰:
    金银宝器整整二百件,流光溢彩,皆是北地罕见的珍品;锦缎布帛五百匹,质地精良,纹样华贵;千里良马三千匹,膘肥体健,皆可充作战马。
    精製兵器、甲冑一千件,锋刃锐利、甲片坚固,足以武装一支精锐;更有奴婢、各类能工巧匠共计四百人。
    连同渤海南部扶余府下辖三县丰腴良田,尽数划为大珠尔公主的汤沐邑,田赋收成全归公主私用,不用上缴渤海国库。
    陪嫁队伍绵延数里,车马輜重络绎不绝,金银耀目、良马嘶鸣,工匠奴婢列队而行,三县封地的划地文书明晃晃摆在案上,丰厚到让卢龙上下尽数譁然。
    反观赵国这边的聘礼,却显得寒酸至极,尽显傀儡政权的窘迫。
    赵王本就是魏博牙兵拥立的吉祥物,整日沉溺享乐,他的府库空空如洗,压根拿不出半分像样的財物置办聘礼。
    让他拿钱?
    来……把牙兵的刀往脖子上砍,看能不能变出钱来?
    他的日子是能混一天是一天!
    而执掌赵国军政大权的牙军总管李公佺,亦是束手无策!
    魏博、卢龙两镇府库钱粮,皆归全体牙兵共有,是诸位牙將、士卒的命根子。
    眾人皆知这是李家的婚事,绝不肯掏出公库钱財,为李公佺的儿子铺张聘礼,军中怨言四起,分毫財帛都不肯退让。
    李公佺被闹得无可奈何,重金聘礼彻底无望,思来想去,只能另闢蹊径:
    以兵为聘。
    最终敲定的赵国聘礼,无金银、无布帛、无田地,仅仅是一纸文书。
    承诺借两千精兵给渤海国主大諲譔,归其临时调遣,协助渤海守卫边境、平定內部藩將乱象,仅此而已。
    至於出钱?
    李公佺认为,儿子终究长大了也坐镇卢龙,他应该自己有钱结婚,而不是啃老。
    但李承训还真没钱,他的钱都掏出了给牙兵了,自己也相对仁德,哪来的钱?
    一边是厚嫁如山,良田、財货、兵马、工匠一应俱全;一边是寒酸聘礼,空口白牙借兵相助,连半分实在財物都拿不出。
    悬殊对比,落在卢龙眾军头、將士眼中,皆是百般滋味。
    在魏博牙兵当道的年代,节度使真是一点都不好干啊!
    节度府偏厅,温秀看著麾下亲兵送来的、关於渤海陪嫁的明细,指尖轻轻摩挲著纸面,良久才轻嘆一声,眼底难掩几分真切的羡慕。
    李承训这桩婚事,哪里是娶妻,分明是凭空得了偌大一笔厚资:
    三千良马可扩充骑兵,千件军械能直接武装士卒,四百工匠能助力军坊锻造、屯田劳作,扶余府三县肥田,更是能源源不断產出粮草赋税,就连那些金银宝器,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般丰厚的嫁妆,別说寻常將士,便是他这个手握兵权的牙军指挥使,心中也满是艷羡。
    “少主公这门亲事,当真是得了天大的实惠,渤海国这份陪嫁,足以抵得上十个温某家底了!”
    温秀放下文书,对著身旁的赵崇、王晋几人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慨:
    “有了这场婚礼,咱们卢龙的边防、军屯,都能鬆快不少。”
    眾军头纷纷点头,皆是唏嘘不已,一边嘆渤海国出手阔绰,一边笑赵国聘礼寒酸,尽显傀儡藩镇的无奈。
    而联姻大婚的筹备,也隨之紧锣密鼓地铺开,却处处透著诡异与仓促。
    渤海国使团尽心尽力,带著陪嫁的工匠、財物,主动张罗公主大婚的仪仗、陈设,拿出自身带来的锦缎、珍宝布置婚房,生怕怠慢了公主;
    卢龙这边,李承训虽有心操办自己婚事,却受制於府库空虚,只能动用自己早已空空如也小金库甚至还借了不少外钱。
    然后加上公主陪嫁,这才勉强维持大婚礼仪。
    魏州的赵王与李公佺,自始至终不闻不问,既不出钱,也不出力,更没有来,只派了个无关紧要的官吏和李家长辈。
    前来象徵性督办,全然把这桩赵国与渤海的联姻,当成了可有可无的閒事。
    这让李承训心里不是滋味,母亲死得早,这李家明明他才是嫡长子,为何父亲在他大婚之日却没有来?
    看来在他父亲心里,权利和地位比什么都更重要,特別是因梁王赏赐导致牙军人心浮躁的时候。
    又或者,父亲偏爱的只有弟弟李承业,已经忘记了他。
    没有盛大的採买,没有隆重的仪仗筹备,没有举国上下的庆贺,一场关乎两国邦交、暗藏北地权谋博弈的联姻。
    就这般在渤海国的全力张罗、卢龙的勉强配合、赵国中枢的敷衍漠视中,缓缓推进著。
    温秀看著这乱象纷呈的筹备场面,心中暗自思忖,看来李公佺已经忌惮他这个儿子了!
    正常来说,李承训既然大婚,那么將其升为卢龙节度使是顺理成章之事。
    这一来能体现对嫡长子的重视,彻底確定继承人,二来能体现对渤海国的尊重。
    但李公佺却没有这样做,他在怕,因为这个大儿子做得太好了!
    倘若再给李承训卢龙节度使的位置,那么他翅膀硬了,就具备了与魏博叫板的实力。
    所以他没有给,这给未来將李承训从卢龙挪窝留下空间!
    这桩始於权谋、聘嫁悬殊的婚事,看似给卢龙带来了实打实的好处。
    可背后牵扯的渤海內政、赵国乱象、边塞的危局,终究是把李承训,乃至整个卢龙,推向了更复杂的漩涡之中。
    啊!
    真是烦人!
    这个世道真是没有一点正常的,就连温秀都觉得自己被他们这风气给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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