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放眼天下,能令我动心者,唯此女耳,我甚爱之
崔敬之连忙堆起满脸惊喜,躬身作揖,声音都刻意拔高了几分,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
“指挥使如此厚待崔家,小人感激涕零!有此矿山,崔家定当竭尽全力,扩采兴冶,不负指挥使重託!”
温秀淡淡一笑,举杯轻抿:“崔员外识时务,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是是是,都使大人说得是……”
崔敬之连声应承,心中一片冰凉,脸上却依旧笑得恭敬又欢喜。
夜深后,
崔敬之的马车缓缓驶离府门。
车帘垂得严实,瞧不见里头人的神色。
温秀立在府门处,指尖轻摩挲著杯沿,望著那渐远的车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笑。
他心里清楚得很……崔敬之那番喜出望外,全是做给人看的。
那铁矿说是归崔家,可地是建安的地,人是他温秀辖下的人,路是他控著的路。
崔家掏银子、出匠人、铺设施,到头来不过是替他温秀打理產业。
真到矿成铁出,是收是放、是买是禁,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既得了崔家的技术与本钱,又落了个“许以厚利、恩威並施”的名声,不用自己耗一分家底,便把建安冶铁的根基牢牢握在手里。
后面改进焦炭冶铁工艺也简单多了!
温秀轻笑一声,眼底掠过几分篤定的得意。
在这乱世边镇,从来不是比谁家財多,而是比谁刀快、权沉、手段稳。
崔家纵然不甘,也只能乖乖入局。
这便是实权的滋味。
崔敬之的车驾去得远了。
温秀摩挲著指尖,暗忖今日这般强取,那崔敬之面上恭顺,心底多半积怨。
但一个富户,他能翻腾出什么大浪?
温秀没有索要钱財,他就算说到节度使那里去,那影响不了自己。
所以他也未多想,转身便入了府中。
在乱世之中,你对商人越狠,他越是对你死心塌地,因为他们害怕,为了保住財富无所不用其极。
在他们面对不可抗拒的实权面前,他们就会如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对你给予予求,唯命是从!
你对他们越狠,他们越是不敢恨,且还会自认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因为他们是商人,他们十分精明!
但恰恰是因为精明,温秀这种军头才好拿捏他们。
於是,次日一早,府中下人便来报。
“稟將军,崔员外遣人送来礼物。”
温秀正在案前批阅建安屯田的文书,头也不抬:
“金银器物收进库房便是。”
下人却没退,迟疑著补了一句:“將军……来的不是器物,是一位姑娘。”
温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一眼,沉吟片刻,终究放下笔,想来有事,淡淡道:
“引进来。”
廊下光影微动。
一道纤柔身影缓步而入,穿过晨光与廊柱的明暗交界,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女子一身浅碧软缎襦裙,身姿纤细,眉眼带著楚地水乡独有的清柔婉转。
眉如远山含雾,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莹白似玉,不见半点粉黛雕琢。
一头青丝松松挽就,仅簪一支素银簪子。
行止间轻缓温婉,带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媚,却又不显轻佻,反倒透著几分我见犹怜的清怯。
一眼望去,竟让满室光影都似柔和了几分。
而如今的幽州,哪有美女敢独自上街?一不小心就被军爷霸占!
幽州街上燕瘠环肥,一无当意,加上沈晚棠已有身孕,温秀顾及她,这些时间,巴结他的人前前后后送到他的胭脂俗粉,他早就腻歪了。
虽从不推拒,却也从不曾真正放在心上,更不会带回府中!
可眼前这个女子,不一样。
温秀见过的美人不少。
但如此这般容貌气韵,远胜往日那些刻意送来的美人,一时间竟惊为天人。
女子走到阶下,微微敛衽躬身,行礼姿態端雅轻柔,声线细软如鶯:
“崔清沅,见过將军。”
抬眸时眼波轻漾,她垂首轻声道:
“义父念將军操劳国事,身边少人照料,清沅不才,愿做將军身边一介侍女,朝夕侍奉左右!”
而崔清沅也在打量温秀,听义父安排要服侍一位將军,这对家族至关重要,万不可得罪,心其实是沉了半截的。
她早听人说,这位幽州的实权人物之一,是个手握重兵、杀伐果断的狠角色。
她原以为,会是个面色阴鷙、满脸风霜的中年武將,眉眼间带著久居上位的冷硬与戾气。
可当真见到人那一眼,她整个人都微微一怔。
眼前的少年將军不过十七,束髮垂髾,身穿常服,比她还高一个头,行走间身姿挺拔,尽显將门的颯爽。
最让她心头一颤的,是他右眉骨下那一道浅浅的疤痕,不长,却斜斜划过眉梢,添了几分久经沙场的冷硬与野性。
没有想像中的苍老粗莽,也没有那般令人窒息的压迫。
他年轻得过分,却又沉稳得不像同龄人。
原本只是抱著认命、顺从、甚至一丝畏惧的心来的,可这一眼望去,她心底那点低到尘埃里的预期,竟一点点被抬了起来。
原来……他这般年轻。
原来这般英挺俊朗,又带著沙场磨礪出的凛冽气质。
一瞬间,她心头悄悄浮起一个念头!
这般模样,这般气度,竟恰好是她心中设想过无数次的,將门如意郎君该有的样子。
温秀立在廊上,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没有急著开口。
他刀口上舔血,见惯了人心算计。
崔敬之昨日被他逼得几乎吐血,今日便送来这等绝色女子!要说没有半分別的心思,他是不信的。
可这女子……触动了他的软肋。
终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缓步走下台阶。
崔清沅垂著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自己身上掠过,不似寻常男子那般赤裸滚烫,而是带著几分审视、几分打量,像在掂量一件送到眼前的货物值不值得收下。
她心头微紧,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
“你不必多虑。”
温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和,却带著军中果决:
“本都从不强人所难。若姑娘是受人胁迫,或有难言之隱,只管直言,本帅自会为你做主。”
崔清沅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对上温秀的眼睛。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倨傲或轻佻,反倒带著几分认真。
不是试探,不是客套,是真的在等她说实话。
她垂眸,轻轻摇头,语气温顺却坚定:
“將军误会了。义父待妾身有养育之恩,清沅自愿前来,不求名分,只愿能伴將军左右,消解些许烦闷辛劳。”
顿了顿,她抬眸看向温秀,眼波清澈:
“何况……將军威名,清沅在幽州时便已听闻。能侍奉將军这样的人物,是清沅的福分。”
这话说得熨帖,却又不显得刻意逢迎。
温秀望著她眉眼间的柔婉与坦然,心中微动。
他府中仅有侍妾,並无正妻。
眼前这般清艷绝伦又温婉知礼的女子,实在让他心生欢喜。
几乎是一见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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