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偷渡流民

    他摊开舆图,目光在地图上逡巡,最终落在了渤海南岸的平卢镇登州。
    如今朱温与李克用在潞州长期拉锯,大梁百姓赋税负担极重,加之地处海边,官府的苛捐杂税重重盘剥,百姓流离失所,大批流民无地可依,四处流浪。
    这些人,不正是他辽东急需的?
    而且他们也时常偷渡辽东,只为求一条生路。
    主意既定,温秀当即暗中安排人手,携带金银財货,悄悄渡海前往登州。
    他做事向来不莽撞。
    登州是別人的地盘,想要从人家碗里抢食,得先打点好主人。
    登州刺史张怀安,是个圆滑守成之辈,不求出彩,只求无过。
    这日,
    他在州府后堂接见了温秀派去的说客陈策。
    宾主坐定,茶过三巡,陈策先躬身行礼,开门见山道:
    “明公坐镇登州,治下安定,百姓拥戴,实乃一方之福。只是眼下四方纷乱,流民遍野,下官实为明公忧心而来。”
    张怀安抚须,淡淡道:“流民虽多,本官自有弹压之法,何劳远人费心?”
    陈策笑了笑,不慌不忙:
    “流民聚而不散,今日为饥民,明日便可能为乱民。下官听闻登州城外,已有流民聚眾抢粮之事,虽未成气候,却也是隱患。一旦生变,明公前程堪忧。”
    张怀安眉头微微一皱,没有说话,但流民確实是一大民患,当地为何土匪横行?
    就是因为百姓活不下去,也不愿被抓苦力,纷纷落草为寇,以河南道东部山脉为依託,四处劫掠。
    让人十分头疼,他多有被上头问责,倘若少些流民,他也多些手段剿扶。
    陈策见其脸色也趁热打铁:
    “不若將这些流民交由我家温將军收拢,渡海运往辽东安置。一则安登州之境,二则免兵戈之险,三则……”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明公也少了心腹大患。岂非两全?”
    张怀安眉头一皱,知道戏肉未出,当即摇头回绝:
    “此言差矣。有人方有税,有民方有赋。本州人口本就不多,纵是流民,亦是將来编户齐民,岂能任由你们隨意带走?”
    “啊,这……大人,所言极是!放心,在下是知道的,定不会让大人白白辛苦……”
    陈策见状,不慌不忙,抬手示意隨从將一只红木箱子捧上,轻轻打开。
    珠光宝气顿时满室生辉。
    张怀安的目光落在那些金锭银锭上,瞳孔微缩,脸色依旧故作平静。
    仿佛在说,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陈策低声道: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也请明公明鑑。这些流民如今饥寒交迫,非但不能纳税,反倒耗粮无数,救济不及便是大患。一旦激起民变,城池受损,朝廷怪罪下来,明公罪责不小。”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些许金银,聊表温將军敬意。何况下官只带走无业流民、饥寒之人,並非编户良民,明公的税赋根基,分毫未动。待將来登州太平、农事復兴,流民自然绝跡,此事也就作罢。”
    他退后一步,拱手道:
    “明公不过是顺水推舟,既得安稳,又得实利,何乐而不为?明公若是觉得不妥,在下马上就走,绝无二话!”
    “这……”
    张怀安看了看那箱金银,又看了看陈策,沉吟许久。
    流民確实已成心腹大患,城外聚集的那些人,他日日悬心,生怕哪天闹出大事来。若真出了乱子,乌纱难保是小,丟了性命是大。
    何况……金银是真金白银,流民却只是负担。
    他在心中盘算再三,终於缓缓点头,语气带著几分勉为其难:
    “罢了。你等只可暗中招募流民,不可惊扰良民,亦不可声张。此事……本官便当作不知。”
    陈策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深深躬身,语气恭敬:
    “明公英明。登州百姓自此可安。”
    一桩暗中输送人口的交易,就此在密室之中敲定。
    关係打通之后,温秀又命人在都里镇翻修旧船打造新船,日夜赶工,只为腾出足够运力,將流民一批批接往辽东。
    都里镇的码头上,斧凿声叮叮噹噹从清晨响到深夜,木屑飞扬,船匠们光著膀子在寒风中赶工,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
    温秀亲自去看了两次,第一次嫌船工太少,第二次加了人手,造船的速度这才提了上来。
    一切筹备妥当,温秀令人在登州各处张贴告示、沿街宣讲:
    “辽东有地,无主荒田任尔耕种!一到辽东,便分己田,免租一年,不纳赋税!”
    几句大白话,写在黄纸上,贴遍了登州城的大街小巷、村头路口。
    可这乱世之中,百姓识字的不多,光贴告示不够。
    温秀又让人找了十几个嗓门大的汉子,每日在集市口、码头边、破庙前扯著嗓子喊:
    “去辽东!分田地!免租一年!不受官府盘剥!”
    “有自己的地!”
    一句“有自己的地”,正正戳中了流民心中最迫切的念想。
    那些背井离乡、妻离子散、吃了上顿没下顿快要饿死的流民,最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施捨,不是救济,是一块能让自己活下去的地。
    本就活不下去的登州百姓,听闻辽东有生路、有田產,纷纷拖家带口,涌向海边集结。
    有人背著破包袱,有人推著独轮车,有人怀里抱著孩子、手里牵著老人,黑压压地挤在码头上,眼巴巴地望著海面。
    登州沿岸的寒风卷著潮气,吹得人衣衫发僵。
    温秀麾下的官吏捧著簿册,逐一询问登记,百姓们按上粗糙的手印,签字画押,才算入了迁辽的名册。
    登船之时,每人都领到一块麦饼、一碗粗粟,一路虽简,却足以裹腹。
    妇孺先上窄小的渡船,船身摇晃,浪花溅湿衣摆,眾人却不敢多言,只紧紧攥著家当,向著南长岛驶去。
    长岛滩上早已搭起连片茅棚,成百上千流民在此暂聚,白日里按乡邻编队,入夜则生火取暖。
    待人数凑齐,一艘艘海船自都里镇驶来,帆影遮天。
    流民们在官兵的驱赶下扶掖登船,他们內心十分忐忑,他们不知道最终会去哪里,只知道那里分地。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