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里带著担忧,眉间笼著一层轻愁。
温秀摆了摆手,神色沉稳,眼底藏著篤定:“无妨,不必慌。钱的路子,我自有办法。”
年节余韵未散,
节度使府的军令便已送至温府。
命温秀率兵协助石城县令韦崇安,定境安民,清丈田亩。
温秀接过军令,展开细读,嘴角微微上扬。
此事定然是李谦顺水推舟。
他既不愿公然得罪自己这位手握牙军的衙內都指挥使,又不想彻底撕破脸面,便借著节度使的名义,顺理成章应了此事。
这般人情,他自然坦然收下。
当即,温秀点齐一百精锐牙兵,披甲整肃,亲自带队奔赴石城县。
不过三日行程,
大队人马便已抵达县城。
甲冑鲜明的“骑马牙兵”列队驻守在县衙门外,刀枪林立,气势凛然,引得周遭百姓纷纷侧目,胆小的远远绕道走,胆大的缩在街角探头探脑。
县衙內的属官更是个个心惊,趴在窗户缝里往外瞧,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韦崇安早已在衙內等候,听闻牙兵抵达,嚇得连忙快步迎出。
他一路小跑,官袍下摆沾了泥都顾不上拍,脸上堆著极尽恭敬的笑意,拱手躬身:
“下官见过温都使,都使一路辛劳,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温秀淡淡頷首,目光都未在他身上多做停留,径直越过韦崇安,大步踏入县衙正堂,毫不客气地直接落座在主位之上。
甲冑未卸,周身气场冷冽,铁叶窸窣作响,尽显主將威严。
一旁的师爷见状,连忙战战兢兢地捧著热茶上前,双手都在发抖,茶水在杯沿晃来晃去,躬身將茶盏递到温秀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这副姿態,哪里是来协助的,分明就是反客为主,来当阎王爷的。
温秀端起茶盏浅啜一口,隨即放下茶杯,开门见山,语气冷硬:
“时间紧任务重,把石城县歷年田亩帐册尽数取来,本將要亲自查验。”
“是,大人……”
韦崇安不敢耽搁,连忙命师爷將所有田赋帐册捧到案前,堆了满满一案。
“大人请看!”
温秀隨手翻开帐册,细细翻阅片刻,眉头骤然拧紧。
他將帐册重重拍在案上,“啪”的一声响,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声音带著几分厉色:
“荒唐!偌大石城县,在册良田竟只有五万亩?这点田亩,连本县百姓餬口都难,更別提缴纳赋税……简直是一派胡言!”
“啊!!”
韦崇安心头一紧,脸上瞬间泛起急色,额头上又开始冒汗了。
他连忙上前躬身,语气急切:
“都使明察!下官也是无可奈何啊!这田亩数目都是下辖乡绅地主逐级上报而来,下官只是按籍造册,並非有意瞒报啊!”
温秀抬眼,眸中泛起一抹冷笑,目光直直看向韦崇安:
“乡绅地主的片面之词,你也尽数轻信?身为一县县令,不实地核查,反倒照搬豪强说辞……”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冷厉:“你敢说,自己没有收了这些人的好处,刻意包庇隱田逃税之事?”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韦崇安耳边。
他当即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咚咚作响:
“都使明鑑!下官绝无此事!下官一心为公,万万不敢徇私枉法啊!”
温秀看著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早已瞭然。
除夕那日,韦崇安送往幽州的年礼足足好几车,价值不菲。
他一个小小县令,俸禄微薄,哪来的如此钱財?无非是搜刮民脂、勾结乡绅、贪墨赋税所得。
只是温秀此番前来,本就不是为了查办贪官污吏:
他的目的,是拿下石城县的大片土地,扩充私產以养军!
眼下,拿捏住韦崇安的把柄,让其乖乖听命,便足矣。
念及此,温秀神色稍缓,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起来吧,本將姑且信你是清白的。”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韦崇安如蒙大赦,连忙起身,依旧垂首站在一旁,浑身冷汗涔涔,后背的官袍都湿透了。
“但帐目不清、田亩不明,终究是大事。”温秀目光沉沉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这石城县的土地,必须彻查清楚,一寸都不能含糊——你可明白?”
短短一句话,韦崇安瞬间醍醐灌顶。
他哪里还不明白温秀的真实意图?
哪里是真的要清查田亩,分明是要借清丈之名,插手石城土地,蚕食县域田產。
此刻自己把柄被握,性命前程全在温秀一念之间,哪里敢有半分反抗之意?
他连忙再次躬身,腰弯得比方才更低,语气恭敬至极,连连表態:
“下官明白!下官全都明白!后续清丈之事,全凭都使吩咐,下官必定言听计从,绝不敢有半分违逆!”
见韦崇安彻底服软,温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滋味不错。
这石城县的土地,已是囊中之物。
彻底架空韦崇安、掌控石城县衙大权后,温秀再无半分顾忌,当即下令。
他命牙兵按此前查到的蛛丝马跡,將石城县境內大大小小的地主豪绅尽数抓捕,一股脑押至县衙大堂。
牙兵如狼似虎,踹门、拿人、绑缚、押送,一气呵成。
那些平日里在石城作威作福的乡绅豪强,全都被甲冑森严的牙兵押著,狼狈跪满一地。
有人衣衫不整,有人光著脚,有人脸上还带著酒意未散的酡红,可一进大堂,看见端坐主位的温秀和他身旁持刀肃立的牙兵,那点醉意立刻被嚇得乾乾净净。
往日的骄横荡然无存。
温秀端坐主位,周身煞气逼人,根本不按什么律法、官场规矩出牌。
他指尖轻叩案几,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口上。
“把你们隱匿不报的田亩帐册……尽数交出来。”
“啊,这……”
堂下豪绅面面相覷,皆是不肯轻易鬆口。有人低头不语,有人东张西望,有人嘴唇嚅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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