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塞北,
山林草木繁茂,暖风却依旧带著北疆独有的清寒。
黑水靺鞨的部落依山林水泽而居,营帐错落排布在河畔草场,族人日常渔猎放牧,世代守著这片苦寒山林度日。
十几名辽东过来的走私贩子,带著隨行货郎,一身利落行装,以交好通商的名义,径直走进了部落族长的主营大帐。
他们有自己的渠道,常年与这些蛮夷打交道,已经算是熟门熟路了。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人唤周三郎,在辽东边境混了十几年,通晓靺鞨、契丹、渤海三国语言,一张嘴能说会道,如今是温秀手下得用的私商之一。
帐內炭火微温,族长与族中几位长老围坐而坐。
族长名唤阿古只,五十余岁,满脸风霜,一双眼睛却精亮有神,见熟客登门,脸上皆是和善之色。
周三郎笑著拱手落座,语气熟络又带著几分神秘:
“族长,诸位长老,今日前来,除了往日咱们交易的盐铁、綾罗丝绸、江南好茶,我还特意带来一桩世间罕见的稀罕好物。”
“噢?”
这话一出,帐內所有靺鞨人瞬间来了兴致,个个眼中满是期待,纷纷催著快拿出来瞧瞧。
一个年轻些的长老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恨不得伸手去翻周三郎的行囊。
“別急!”
周三郎故作神秘,缓缓从隨身的木匣里,捧出一只密封严实的陶製酒罐,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磕碰分毫。
他抬手轻轻掀开罐口的封泥木塞……
剎那间,一股醇厚凛冽、浓烈霸道的酒香瞬间喷涌而出,顺著营帐四下漫开,清冽醇香直钻鼻腔,连帐角的炭火都仿佛被这酒气熏得旺了几分。
“啊,这……?”
满帐的靺鞨族人尽数怔住,个个面露惊愕,彼此对视连连。
他们常年只饮寡淡酸涩的野果淡酒、或者渤海国粗酿薄醪。
但这辈子从未闻过如此浓郁醇厚、摄人心魄的酒香。
有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凑近罐口使劲嗅了嗅,脸上露出陶醉之色。
“怎么样?这好东西没见过吧?”
靺鞨人纷纷点头,目光灼热地盯著那只陶罐,像饿狼盯著一块肥肉。
紧接著,周三郎取出乾净的陶酒碗,缓缓倾出半碗澄澈透亮的酒液,酒液如琥珀般透亮,在碗中微微荡漾,映著帐中的火光,煞是好看。
他笑意真诚,抬手相让:“族长不妨先尝尝此物,便知它的不凡。”
族长阿古只满心好奇,伸手接过酒碗,先是低头轻嗅……
那气味浓烈而霸道,与他这辈子喝过的任何酒都不一样。
他犹豫了一瞬,隨即仰头,小口饮下。
辛辣凛冽的酒意瞬间铺满舌尖。
转瞬之间,一股滚烫的热流顺著喉咙直落腹中,慢慢蔓延至四肢百骸。
暖意腾腾升起,浑身暖意翻涌,连日渔猎奔波积攒的疲惫寒凉,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脑袋也渐渐泛起温润上头的酥麻感,通体舒畅无比。
“啊!这东西,竟然……”
阿古只瞳孔骤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低头看著碗中剩下的半盏残酒,又抬头看看周三郎,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北疆苦寒之地摸爬滚打几十年,从未尝过这般烈性的酒……不,这已经不是酒了,这是能快速驱散骨子里寒气的神物。
一眾长老也连忙轮番上前品尝。
第一个接过酒碗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汉子,一口闷下去,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憋出一句:
“这酒……有火!我一下子感觉年轻了十岁!”
第二个是部落里最年长的老者,牙齿都快掉光了,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浑浊的老眼顿时亮了起来,颤声道:
“我活了六十年,没喝过这种酒……热,从肚子里往外热。”
人人喝过之后,皆是满脸惊羡,连连称奇。
他们世代居於北疆寒地,从未尝过这般劲霸驱寒、滋味绝佳的佳酿。
有人开始打听这酒叫什么名字,有人已经在盘算自家能拿多少毛皮去换。
阿古只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连忙开口追问这究竟是何物、產自何方。
周三郎故作高深,淡淡开口:“此乃辽东出產的建安酒,御用佳酿,是中原宫中专供皇帝饮用的珍物,寻常诸侯藩王,都难求一滴。”
“皇帝?”
听闻是天子御用之物,帐內靺鞨族人更是心生敬畏。
有人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仿佛这酒罐里装著的不是酒,而是某种神圣的东西。
在北疆蛮夷眼中,中原的天子是凌驾於一切之上的存在,天子喝的东西,那自然是世间最好的东西。
阿古只当即將族长拍板,迫不及待询问售价,想要大批量换取。
周三郎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当即狮子大开口,漫天报价:
“一罐烈酒,换百张上等紫貂或者獭皮。”
“啊!!一百张??”
这个天价一出,阿古只当场大惊失色,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满脸难以置信,万万没想到这小小一罐酒竟会昂贵到这般地步。
帐中几个长老也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覷。一百张上等毛皮,够他们一个中等猎户忙活一整年的了。
可回味著方才酒液驱寒暖身、绝妙无比的滋味,阿古只又实在捨不得放弃。
那热流在腹中翻涌的感觉,至今还未散去,在这苦寒之地,没有什么比驱寒更重要了。
他咬了咬牙,拉下脸面,对著周三郎恳切討价还价,希望能压低价钱。
“周老弟,一百张太多了,我们全族上下拼一拼,一年也攒不出这么多上等皮子……”
“三十张!”
“五十张!不能再多了!”
周三郎摇头,一脸为难。
阿古只见他不鬆口,又换了个说法……实在不行,就买一两斤作为祭祀用即可。
毕竟这东西能如此快速去除疲劳,那么对於镇痛也是有奇效的。
他们常年渔猎,摔伤、刀伤、冻伤是家常便饭,受伤治疗时,就需要这种快速见效的酒中神物。
若能有此酒镇痛疗伤,族中战士的伤损能少一半。
周三郎闻言,立刻顺势装作为难,连连摆手叫苦:
“族长,不是我不肯让,实在是这御用佳酿得来何等艰险!沿途关卡重重,冒著杀头的风险才能带出关来,耗费无数本钱,每少一分价钱,我都要亏得血本无归啊!”
一番说辞声情並茂,拿捏得恰到好处。他一边说一边嘆气,又是摇头又是皱眉,活脱脱一副忍痛割爱的模样。
几番推拉周旋过后,周三郎方才故作勉强,长嘆一口气,鬆了口:
“也罢,咱们相交许久,我素来敬重族长与族人,今日便看在多年朋友的情分上……”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我只给你打三折,但必须包含十张顶级毛皮!”
三折的价格敲定,瞬间让一眾靺鞨族人又惊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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