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全军绝望、人心溃散的极致关头。
高处寨塔之上,
值守哨兵陡然扯破嗓子嘶吼出声,声音带著极致的狂喜与颤抖:
“大將军!东方有黑点!似有兵马疾驰而来!”
死寂的绝境谷地,瞬间被这一声喊震活。
“什么?!”
大玄锡浑身一震,所有焦躁怒火瞬间僵住。他大步衝上寨楼,眼底死死盯著东方雪原,呼吸骤然急促:
“是援军?可是温侯的赵军?”
哨兵眯眼远眺,望著远方浩荡雪尘,急声回道:“距离尚远,旗帜看不清,看不清番號!”
可此刻的大玄锡早已濒临绝境,任何一点希望都是救命稻草。
他激动得浑身发颤,连连催道:“快!扶我上望楼!本將要亲自看!”
一眾亲兵簇拥著他登至最高望台。
极目远眺,
东方雪原之上,一支骑军踏雪疾驰而来。
行列笔直、阵列规整,甲冑在寒风日光下泛著冷冽银光,行军无声、军纪肃然,步伐节奏整齐划一,没有半分乱序,与渤海散漫军容判若云泥。
队伍规模不大,却杀气凝练、精锐逼人。
一名老將凝视良久,瞬间激动得浑身颤抖,高声大呼:
“是!是温侯!定是温侯的靖辽军!这般严整军纪、这般甲冑规制,除了温侯麾下精锐,別无他军!”
“哈哈哈,我们有救了啦!”
这一刻,压在眾人心头多日的死寂绝望轰然破碎。
大玄锡望著那支越来越近的铁军,狂喜涌上眉眼,笑得合不拢嘴,激动得抚掌长嘆: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快!速速整兵列阵,开门接应温侯援军!”
“是……!”
可就在渤海军躁动振奋、准备接应之际。
西侧雪原骤然蹄声如雷。
一直在远处冷眼监视的契丹骑队,已然察觉援军动向。
数十上百契丹铁骑调转马头,狂风一般朝著温秀援军衝锋拦截而去,欲要以骑射冲崩援军阵脚、阻其靠近谷地。
眼看骑袭將至。
靖辽军动作快如惊雷。
前方重步兵齐齐下马,手持强弩,大步踏出,上前十步列阵。
一排排明光鎧重甲步兵立定雪原,肩甲相连、阵型如墙,人人弩机上弦,冷麵待敌。
契丹骑兵深諳草原骑射战法,飞速疾驰变阵,腰身一转,队伍顺势铺开l型迂迴阵型,侧身拉弓,蓄势拋射,打算以最擅长的骑射压制重步军。
可下一秒,战局彻底顛覆。
“放弩!”
一声令下。
靖辽军凭藉射程优势率先发难,漫天弩箭破风而出,密集如暴雨倾泻。
草原长弓对上重甲劲弩,瞬间呈现一边倒的碾压。高速穿透力的制式军弩,狠狠贯穿契丹战马皮肉。
雪原之上,战马连连中箭哀嚎,轰然翻倒,背上骑兵失重坠地,未及起身便被后续弩箭钉死雪地。
反观契丹射出的漫天羽箭,尽数钉在靖辽军士卒的明光鎧胸甲、肩甲、背甲之上。
坚硬光滑的鎧面直接滑开箭势,箭矢啪啪弹落、弯折崩飞,竟伤不得牙兵分毫。
一轮对衝下来,契丹衝锋骑队尸横雪原,丟下数十具人马尸体,死伤惨重。而靖辽军唯有一人因倒霉至面部中箭倒下。
剩余契丹骑兵心惊胆寒,深知步弩重甲克制骑射,再冲必死,只能慌忙勒马后撤,狼狈拉开距离。
首次拦截交锋,契丹彻底受挫败退。
谷地之內,全程目睹这场神速碾压战局的渤海全军,人人目瞪口呆。
片刻之后,压抑多日的军心彻底炸裂。绝境之中,士气肉眼可见地暴涨冲天。
一轮短促交锋,契丹试探骑兵折损数十人马,悻悻远撤,不敢再轻易迫近。
谷地寨墙上,
上万渤海將士亲眼见证靖辽军弩甲无敌、碾压骑袭的威势,人人振臂挥手,欢呼声响彻雪原。
“温秀牛也……”
“打死那群契丹狗贼!”
积压多日的绝望与惶恐一扫而空,满眼皆是得救的狂喜。
面对此起彼伏的欢呼,温秀神色淡然,並无半分进驻营寨、顺势邀功的意思。
他深知渤海军早已军心溃烂、战力全无,困守荒谷断水多日,再耗下去依旧是死局。
当机立断,即刻遣亲兵策马奔至渤海军寨,传讯大玄锡:
即刻整飭全军,放弃困守谷地,全军向河畔水源地缓慢撤离,优先取水解渴、稳住军心。后路防务、敌骑袭扰,尽交靖辽军殿后死守,无需分心!
寨內的大玄锡听闻传命,悬了数日的心彻底落定,浑身紧绷的筋骨骤然鬆弛。
绝境之中得人兜底断后、替自己扛住所有兵险,这份恩情让他感念不已,连忙遣人回传:
“烦请温侯殿后坐镇!今日救命之恩,本將没齿难忘!”
军令迅速下达,
渤海大军即刻拔营,浩浩荡荡朝著百里外的河畔水源缓缓移动。
可这支久渴濒死的军队,早已没了半分军纪约束。
方才行军阵型尚且勉强整齐,可路途中但凡遇见一片尚未被啃食乾净的积雪,整条队伍瞬间轰然骚乱。
饥渴难耐的士卒彻底失了理智,纷纷挣脱队列,弯腰疯抢地上积雪,大把大把塞进嘴里。
冰凉雪水入喉,哪怕刺骨冻喉,也足以缓解数日的乾渴灼痛。
人人爭先恐后、推搡拥挤,队伍七零八落、散乱不堪,早已不成章法。
隨行的渤海將领看得心惊肉跳,后背发凉,满心后怕。
眾人心中透亮:
若不是温侯率军在此坐镇、死死拖住契丹主力,此刻敌军骑兵只要一轮奔袭衝杀。
这支散乱无章、只顾抢雪解渴的大军,必然全线崩盘,演变成毫无还手之力的大溃败,一万三千人尽数葬送荒原。
大玄锡虽是纸上谈兵、实战庸碌,却也看得清眼下致命隱患,面色凝重地连连传令:
“各营將领严守兵卒,敢擅自离队抢雪、乱阵脱形者,立斩不赦!”
军令森严,高悬斩首之刑。
可全军数万士卒皆被乾渴折磨到极限,求生解渴的本能压倒了军法威慑。
依旧有无数士卒罔顾军令,纷纷离队爭雪,人数眾多,遍地皆是。
法不责眾四字,在此刻的雪原荒地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將领们看著遍地乱兵,终究不敢真的大肆诛杀,只能眼睁睁看著阵型崩坏,徒呼奈何。
前方渤海军狼狈撤离、乱象丛生,后方雪原之上,温秀亲率靖辽军列阵而立,稳稳断后,与远处契丹骑军遥遥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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