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杯麵包车在京城三环的辅路上摇摇晃晃地前进著,排气管每隔三秒就咳出一团浓黑的烟雾,把后面一辆崭新的保时捷卡宴熏得自觉变了道。
赵晓晓盘腿坐在没有门的副驾驶位上,大腿上摊著一张从帆布包里翻出来的超市小票,背面朝上,她正用一支快没油的记號笔在上面疯狂演算。
“两千八百亿美元,按今天匯率折算成人民幣大概是……”
她噼里啪啦按了一通碎屏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赵晓晓:(?°?д°?)
“两万亿?”
她把计算器翻过来又翻回去,確认自己没有多按一个零。
“老公。”
赵晓晓转过头,表情极其凝重。
陆烬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她叫自己,掀起一只眼皮。
“嗯。”
“那个宋嫣然说她背后的基金要对你搞什么做空,两千八百亿美元的规模,折合人民幣快两万亿了。”
赵晓晓咬著记號笔帽,声音闷闷的。
“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还欠著多少外债?”
陆烬睁开了眼睛。
“我不欠外债。”
“你別骗我。”
赵晓晓把计算器往他面前一懟。
“两万亿的资金量来狙击你,就算你当初是少爷,还在道上积攒的那些家底再厚,也扛不住这种级別的围剿。”
她越说越著急,声音也跟著拔高了半度。
“你就是死要面子不肯承认对不对?”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每次遇到这种事的时候表情都特別淡定,那种淡定不是真的不在乎,是已经习惯了绝望之后的麻木!”
陆烬:( ˙-˙ )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赵晓晓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从今天开始,我正式启动护夫低保基金计划。”
赵晓晓翻过超市小票,在空白处划了一条横线,上面写“收入”,下面写“支出”。
“马场分店的全部净利润,扣除员工工资和食材成本之后,剩下的每一分钱都打进你的私人帐户,当你的零花钱。”
“我的零花钱?”
“对,你的零花钱。”
赵晓晓掰著手指头开始算。
“马场旗舰店预估日营业额按两千万算,扣掉百分之十的食材成本两百万,再扣掉陆明轩一千八的工资,pierre陈师傅三千的工资,王经理的管理费用……”
她按了一通计算器。
“每天能给你存一千七百多万进小金库。”
“一个月就是五个亿。”
“一年就是六十个亿。”
她猛地抬起头,表情充满了决心。
“虽然六十个亿跟人家两万亿比起来九牛一毛,但蚂蚁啃骨头,总有啃完的一天。”
“就算啃不完,至少能保证你每天有四个煎蛋吃,不至於饿死在街头。”
赵沈青在驾驶座上听著这番言论,握方向盘的手在疯狂地颤抖。
每天一千七百万的零花钱叫低保?
那天底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活的是什么?
是负数?
赵沈青:( ◎_◎;)
他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陆烬。
身家以万亿为单位的男人正歪著头看著赵晓晓在超市小票上涂涂画画,那双平时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睛里盛著一种赵沈青从来没见过的温度。
不是宠溺。
比宠溺更深。
是一种“我这辈子栽在这个小骗子手里了,而且栽得心甘情愿”的认命感。
陆烬伸出手,在赵晓晓埋头算帐的间隙里,捏了一下她的后颈。
“算完了没?”
“还差最后一项。”
赵晓晓头也不抬。
“你每天的早餐伙食標准,四个煎蛋加一杯豆浆,成本大概六块钱,一个月一百八,一年两千一百六。”
“这笔钱从你的低保基金里扣,不能让你白吃我的。”
陆烬的眼角弯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只手撑在赵晓晓座椅的靠背上,將她圈在了一个不算拥抱但足够曖昧的距离里。
车厢很窄,他那一米八八的身高被迫弓著背才能凑到她耳边。
呼吸擦过她的耳廓时,空气里混著一丝薄荷的凉意和大排档残留的孜然味。
“晓晓。”
“干嘛?我算帐呢別打扰我。”
“如果我真的背上了两千八百亿的债。”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才能听见。
指腹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她的嘴角,漫不经心地擦过那一小点辣条残渣。
动作慢得过分。
赵晓晓的计算器从手里滑了,没摔到地上,卡在了她的膝盖和帆布包之间。
她的脸从耳根开始泛红,蔓延的速度比刚才那罐变態辣辣椒酱还要凶猛。
赵晓晓:(???)?
“你你你干嘛,突然凑这么近!”
“我问你话呢。”
“什么话!”
“如果我真欠了两千八百亿,你怎么办?”
赵晓晓瞪著他看了两秒钟,然后一把拍开他那只还搭在她嘴角附近的手。
“怎么办?卖腰子啊!”
她红著脸吼。
“实在不行就把你那张脸拿去直播带货,你这种长相放短视频平台上怎么著也能日入几百万,三百年之內总能还清。”
“三百年?”
“我负责前一百年,后面两百年让咱们的子子孙孙接力。”
陆烬的手指在她后颈的碎发间轻轻拨了一下。
“有子孙了?”
赵晓晓整个人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
“你滚!谁跟你討论这个!”
她猛地把帆布包抱在胸前当盾牌,把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缩进了副驾驶的角落里。
陆烬心满意足地靠回了后排。
赵沈青在前面开车,耳朵里被迫塞满了这些甜到齁嗓子的对话,整个人的精神状態已经接近那匹被社会摇震晕的黑马。
就在他准备深呼吸调整心態的时候,金杯麵包车的引擎盖下面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砰——”
一股浓得能呛死人的黑烟从引擎盖的缝隙里躥了出来,方向盘在赵沈青手里猛烈地抖了三下。
“完蛋了,拋锚了。”
赵沈青一脚踩死剎车,破车在公路肩上哀嚎著打了个转,歪歪扭扭地停了下来。
赵晓晓从副驾驶探出头,看著面前那团比战神大排档的烤炉烟还浓的黑雾,眉头皱成了一个辣条的形状。
“这车是不是报废了?”
“报废了。”赵沈青瘫在方向盘上。
“修一下能花多少钱?”
“修不了,发动机烧穿了,这车出厂的时候发动机就是二手的。”
赵晓晓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做出了一个让赵沈青万万没想到的决定。
“打电话叫拖车吧。”
“叫哪家?”
“最便宜的那家,超过一百块的不考虑。”
赵沈青的嘴角抽了两下,正要掏手机搜索。
远处的公路尽头,传来了一阵整齐到诡异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
两辆。
五辆。
十辆。
近四十辆涂著泥巴色偽装漆,外壳焊著生锈铁皮,后斗装著乾草和麻袋的“农用拖拉机”,浩浩荡荡地从京城西郊的方向开了过来。
它们排著標准的军事纵队队形,以一种和外表完全不匹配的丝滑速度,精准地包围了赵晓晓那辆冒烟的金杯麵包车。
头车的驾驶室门打开了。
一个穿著燕尾服的银髮老人跳了下来,他就是林伯。
林伯九十度鞠躬。
“少奶奶,您受惊了。”
赵晓晓从没有门的副驾驶位探出头,看著面前这只由“拖拉机”组成的钢铁洪流,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嫌弃。
“你们开了四十辆拖拉机来拖我一辆麵包车?”
“油费谁出?”
林伯的笑容在京城夜色的衬托下裂开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