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北京时间上午九点。
京畿国际马术俱乐部马场旗舰店,马厩区。
三號隔间门口站著一个穿著崭新蓝色帆布工装的男人。
工装的前胸口袋上,用黑色记號笔写著“零零三號”几个大字。
字跡出自赵沈青之手,一笔一划挺板正,像在给实验室里的小白鼠编排代號。
顾允白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这件布料发硬的工装,再看了看脚上那双被强行换上的橡胶底工鞋。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面前那扇三號隔间的铁门。
铁门后头传来了动静。
刺啦——刺啦——
铲子平著蹭过水泥地,声儿乾涩又磨人,一下又一下。
顾允白伸手推开门。
陆明轩正蹲在“暴风”的隔间角落里跟一堆马粪较劲。
他身上那套蓝色工装已经染了至少三种不同色號的污渍,头顶几撮头髮迎风乱支棱著,脸颊旁边还掛著道干掉的泥印子。
偏偏他两手握著铁锹的架势,一铲一端,行云流水,透著股干惯了粗活的熟练。
听到推门声,陆明轩停了手里的活,拄著锹把转过头。
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陆明轩:(?皿?)
“你是谁?”
“顾允白。”
“干嘛来的?”
顾允白话音停了一拍,才干巴巴地出声。“铲粪。你……也是来铲粪的?”
陆明轩翻了个眼皮,目光挪回铁锹尖上,手上使劲铲了一锹,抖进旁边的独轮车斗里。
“进来,把门关严实,別让马跑了。”
顾允白走进去,隨手带上三號隔间的铁门。
他原地站了片刻,瞧了一眼满地混著草料的半干马粪,默默走到工具架旁,取了另一把铁锹。
就这么著,俩大男人在一间马厩里,並排开启了他们的铲粪大业。
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马厩里的气味实在上头,顾允白先憋不住了。
“你在这儿多久了?”
“三个多月。”
“每天都铲?”
“每天。”
顾允白低头看著“暴风”那坨体量惊人的新鲜產出,又偏头瞅了瞅旁边那辆装满生活重担的独轮推车。
“这马……產量挺高啊。”
“它產量跟体型成正比。这还只是它一上午的量。”
顾允白:(→_→“)
他握著锹把往前试探著铲了两下,沾了水的橡胶鞋底呲溜一下滑开,差点当场劈个叉。
“脚往左边挪,那块地是乾的。”陆明轩嘖了一声,透著股被打扰的烦躁,到底还是张嘴提醒了一句。
顾允白听话地往左挪了半步,鞋底终於踩实了。
又沉默了五分钟。
pierre陈的声音顺著马厩外头的风飘了进来。
“今天的员工餐,最后半根烤肠,先到先得啊!”
唰。两把铁锹在半空同时停住。
两人一齐扭过头,互相看了一眼。
噹啷!
手里的铁锹一丟,俩人拔腿就往门口扑。
可那扇铁门偏偏是朝里开的。
顾允白上手就往外推。
陆明轩上手拼命往里拉。
两人一推一拉,肩並肩硬生生卡死在门框中间。
“你往后退,这门是往里拉的!”陆明轩急红了脸。
“你先撒开手让我出去!”顾允白丝毫不让。
“你让开!”
“你起开!”
马厩外头又飘来pierre陈的催促,背景音里甚至能听见烤肠在铁网上冒油的滋滋声。
“五秒,先到先得,倒计时开始了啊——”
两人急眼了。
也不知道这俩人是打哪儿学来的招,竟同时从腰后头又拔出了一把短柄的备用铁锹。
两人谁也没真想打架,偏偏心有灵犀地拿宽大的锹面抵住对方的胸口,梗著脖子就想把对方撅出去。
“哐当——!”
铁门发出一声惨叫,硬生生被这股怪力给顶开了。
两把铁锹啪嗒落地,两人连滚带爬地摔出马厩。
pierre陈站在灶台前,低头看著地上这俩灰头土脸的男人,再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串在竹籤子上的半根烤肠。
他两根手指捏著肠衣中间一折,“吧嗒”一声,掰成了两半。
“各拿一半。”
陆明轩:(>д<)
顾允白:(>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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