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凌晨一点的偷梁换柱作业顺利完成了。
赵沈青用了一个小时四十三分钟,把八十颗彩钻全部替换成了林伯准备好的义乌同款水晶仿品,动作比海岛那次熟练了至少百分之四十。
门帘在第二天早上被赵晓晓亲手掛在了b2库房的铁门框上。
在走廊的萤光灯下,八十颗“水晶珠”折射出来的光铺在灰色水泥地面上,画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彩色光斑。
“比海岛那批好看十倍。”
赵晓晓双手叉腰,满意得不行。
赵沈青蹲在门帘旁边,看著那些以假乱真的义乌仿品在灯光下闪得一本正经,內心的感受非常复杂。
赵沈青:(????e???)
上辈子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这辈子专业对口偷梁换柱。
时间来到了下午四点。
b2新店的第三天营业已经步入了正轨,今天的客流量比前两天翻了一倍,因为消防大叔回来验收灭火器的时候顺便帮他们在医院內部群里发了一条“b2有家烤串店味道不错”的消息,直接引爆了医院全体职工的好奇心。
下午四点十分。
赵晓晓正在收银台后面给一个骨科住院的大叔找零钱,所有烤炉全功率运转,pierre陈的额头在碳火的映照下泛著油光。
门帘被掀开了。
陆天宇端著洗好的碗盆走进来,把盆放在水台上,朝赵晓晓走过来。
“赵老板。”
“嗯?”
“三伯又来电话了。”
赵晓晓的手在pos机上停了一下。
“说什么了?”
陆天宇压著嗓子。
“他说今天下午会有人过来,让我在外面接应。”
“接应什么人?”
“他没说清楚,只说了一句会有人帮忙处理供电的问题。”
赵晓晓的眉心皱了一下。
供电。
她转头看了一眼库房天花板上那排萤光灯管,又看了看走廊尽头的应急电源指示灯。
“他要搞停电?”
陆天宇的脸色有点白。
“我猜是断掉十二楼的供电系统,如果vip区突然断电,监护仪器会短暂中断,老太君的生命体徵监测会出现空窗期。”
赵晓晓的手从pos机上收了回来。
她把碎屏手机掏出来拨了出去。
“老公。”
陆烬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听到了,我在处理。”
“怎么处理?”
“十二楼的ups不间断电源已经加装完毕,就算外部供电中断,老太君的监护设备可以独立运行四十八小时。”
赵晓晓的眉头鬆了一点。
“那b2这边呢?”
“b2的备用电路林伯昨天就接好了,但如果他们直接破坏配电房的物理线路,可能会影响到整栋楼的照明系统。”
赵晓晓掛了电话,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哥!”
赵沈青刚从楼梯口搬了一箱一次性筷子下来,听到叫声把箱子往地上一撂。
“怎么了?”
“可能要停电,三伯派人来搞破坏。”
赵沈青的表情在两秒之內从疲惫切换成了战斗模式。
赵沈青:(?益?)
“什么时候?”
“不確定,隨时,你去把高音喇叭拿出来。”
赵沈青从编织袋里拔出了那台外壳掉漆的二手大號高音喇叭,用衣袖擦了擦喇叭口。
“充满电的,隨时能响。”
赵晓晓转头看向陆天宇。
“天宇,你留在b2,把库房门口守住,来任何不认识的人就来找我。”
陆天宇点了点头。
然后赵晓晓又想起了一个人。
她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號码打了过去。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传过来。
“餵?”
“陆明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赵……赵老板?”
“今天下午四点半之前,你从马场赶到皇家私立医院b2层,来报到。”
“什么?我在铲——”
“铲粪的事让顾允白接,你今天有更重要的任务。”
陆明轩的声音彻底醒了。
“什么任务?”
“当保安。”
陆明轩:(°Д°)
“保什么安?”
“保大排档的安,有人要来搞破坏,我需要人手,你是陆家的人,你在这里出现比任何保安公司都有说服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四秒。
“我到。”
赵晓晓掛了电话,拍了拍手。
“好了,防线布好了。”
她转头朝pierre陈喊了一嗓子。
“陈师傅,今天的炉火別灭,万一停电了,这八口烤炉就是我们唯一的光源。”
pierre陈从铁网上夹了一串烤好的腰花,举起来看了看成色。
“老板娘放心,碳火不怕停电,越黑越亮。”
赵晓晓点了点头,坐回了纸箱收银台后面。
碎屏计算器在她手里,屏幕亮著,但她没有按数字。
她在等。
下午五点十七分。
b2走廊的萤光灯闪了一下。
然后灭了。
整条走廊陷入了黑暗。
紧接著,头顶的应急灯“啪”地亮了一秒,又灭了。
赵晓晓站起来了。
库房里,八口烤炉的碳火映红了所有人的脸。
pierre陈拿著铁夹子站在炉前,火光在他的腹肌上勾出明暗交替的线条。
赵沈青已经扛著高音喇叭衝到了库房门口。
陆天宇从水台旁边站了起来,手里还攥著一块钢丝球。
走廊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三到四个人的脚步声,踩著运动鞋底,节奏快但刻意压低了声响。
赵沈青把耳朵贴在门框上听了两秒。
“来了,至少三个人,从配电房方向过来的。”
赵晓晓从围裙兜里掏出碎屏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的走廊里切出一道白色的光柱。
光柱的尽头,三个穿著深色运动装的男人正快步走过来。
他们看见手电筒的光停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扳手。
赵晓晓:(?°??°?)
“哥。”
“到!”
赵沈青把高音喇叭举到了嘴边。
他的拇指搭在开关上。
三个男人又往前走了两步。
赵沈青的拇指按了下去。
一百二十分贝的失真电子节拍在b2走廊里炸开了。
“社会摇摇摇摇——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走廊的密闭空间產生了强烈的声波迴荡效应,音量比在海岛沙滩上还要大至少百分之三十。
三个男人的反应比海盗还夸张。
密闭走廊里的声波没有任何消散的空间,全部灌进了他们的耳道里。
第一个男人捂著耳朵退了五步,脚下一滑摔在了光滑的地板上。
第二个男人手里的扳手“哐当”落地,双手捂著太阳穴蹲了下去。
第三个男人直接转身就跑。
这时候电梯口的方向亮起了一束灯光。
陆明轩来了。
他穿著一身黑色运动装,不知道从马场带来了什么惯性,走路的步伐比以前在资產大会上的时候沉稳了不少。
他手里拎著一把铁锹。
陆明轩:(?_?)
马场铲粪三个月的肌肉记忆让他握铁锹的姿势比握高尔夫球桿还標准。
他走到那个摔在地上的男人面前,低头看了他两秒。
“你好。”
男人哆嗦著抬起头。
“这里是战神大排档的营业区域,”陆明轩的语气很平,“麻烦你不要在地上躺著挡客人的路。”
赵沈青关掉了喇叭。
走廊重新安静了下来。
三个男人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第一个瘫在地上,第二个蹲著不敢动,第三个跑出去二十米之后撞上了从电梯口走出来的两个穿便装的暗卫,被不动声色地“请”进了旁边的杂物间。
赵晓晓从库房门口走出来,手电筒往地上那个扳手上照了一下。
“来搞破坏的工具就带了一把扳手?”
她蹲下来,捡起扳手掂了掂。
“这扳手二手市场卖八块钱一把,你们老板给你们的装备预算也太低了。”
地上的男人哆嗦著张了张嘴。
“不关我们的事,是一个姓陆的老头花钱雇我们来的,说只要把配电房的主线路拆了就行——”
赵晓晓站起来,把扳手朝陆天宇扔了过去。
陆天宇接住了。
“录下来了吗?”
陆天宇举了举手里的手机。
“录了。”
赵晓晓点了点头。
“好,这又是一条证据。”
她转身走回了库房。
五分钟后,备用电路接通了,b2走廊的灯管重新亮了起来。
萤光灯的白光把库房照得跟白天一样明亮。
门帘上的“水晶珠”在重新亮起的灯光下闪了一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晓晓坐回了纸箱收银台后面。
她拿起碎屏手机,给陆烬发了条消息。
“停电问题解决了,三个混混被社会摇物理退货,录音和扳手都在,三伯完了。”
陆烬的回覆过了四秒。
“辛苦了。十二楼没受影响,ups运转正常,奶奶睡著了,没有醒。”
赵晓晓盯著“奶奶睡著了”四个字看了两秒。
她把手机锁了屏,往兜里一揣。
然后她拿起计算器。
啪嗒一声按亮了屏幕。
开始盘今天的帐。
库房角落里,赵沈青瘫在摺叠板凳上,高音喇叭放在脚边,关公大刀靠在墙根,草帽扣在脸上。
陆明轩坐在他旁边的板凳上,铁锹竖在两腿之间,手搭在锹把上,姿態像是在马厩门口等开饭的时候。
两个人並排坐著,谁都没说话。
过了大约三十秒,赵沈青从草帽底下闷闷地开了口。
“你从马场过来的?”
“嗯。”
“跑了多久?”
“一个小时十五分钟,地铁转公交。”
赵沈青的草帽动了一下。
“地铁转公交?你以前不是开劳斯莱斯的吗?”
陆明轩沉默了两秒。
“以前是以前。”
赵沈青把草帽掀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看了陆明轩一眼。
“你变了。”
陆明轩握著铁锹的手指收了一下。
“铲了三个月的粪,不变也得变。”
赵沈青把草帽重新盖了回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拧开盖子,倒了两颗在掌心。
然后他把手伸到陆明轩面前。
“吃一颗?”
陆明轩看了看他掌心里那两颗小药丸。
“这是什么?”
“速效救心丸,预防用的,在这个家待久了就知道了,隨时可能心梗。”
陆明轩犹豫了一秒,伸手拿了一颗。
两个男人坐在b2库房的角落里,一人吞了一颗速效救心丸。
烤炉里的碳火映在他们脸上,一明一暗。
赵沈青:(??)
“今天,谢了。”
陆明轩把药丸咽下去,没说话。
但他的铁锹往赵沈青那边靠了两公分。
b2库房的门帘在走廊恢復的气流里轻轻摇晃著。
珠子碰撞的声音像风铃。
外面的走廊灯光照著地板上那道扳手划出来的痕跡。
痕跡很浅。
比陆三伯即將面对的后果,浅了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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