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
距离京城四百公里外的某市第三看守所门口。
一辆灰色的麵包车停在出口的路边,车窗摇下来半截,露出一只涂著廉价甲油的手,朝铁门的方向招了招。
铁门缓缓打开了。
许若丹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看守所统一发放的灰蓝色棉服,头髮比半年前枯了一圈,脸上的胶原蛋白在看守所的伙食和缺乏护理的双重打击下缩水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那种经过精密计算之后才会流露的、裹著三层蜜糖外壳的算计眼神,跟赵晓晓在前世见过的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蜜糖外壳碎了,里面露出来的是纯粹的恨。
许若丹:(?°??°?)
麵包车的副驾驶车门打开了,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
穿著廉价的黑色夹克,鬍子拉碴,眼窝深陷,左手小指上缠著一截脏兮兮的纱布。
许若丹认识他。
是顾晏的前司机,也是她在看守所里通过寄信方式联繫到的唯一一个还愿意搭理她的人。
“若丹姐,出来了?”
“出来了。”许若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她站在看守所门口,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空气里有一种她半年没闻到的自由的味道,但这种味道被另一种更浓烈的东西覆盖了。
仇恨。
她在看守所里待了半年,每天晚上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同一个画面。
赵晓晓叉著腰站在大排档门口,穿著碎花防晒服,嘴里嚼著辣条,用一种看路边野猫的眼神看著她。
这个画面让她每一个夜晚都睡不著。
“顾晏呢?”
司机的脸色变了一下。
“顾总他……进去了,判了三年,寰宇集团也没了,资產全冻了。”
许若丹闭上了眼。
原书男主完了。
原书的一切剧情全崩了。
她是那个世界里的女主,被万人追捧的白月光,现在站在看守所门口,穿著灰蓝棉服,身上的积蓄清零,连出门坐车的钱都是跟看守所隔壁床的阿姨借的。
“赵晓晓现在在哪?”
“听说去了京城,跟那个陆家的人结了婚,好像挺风光的。”
许若丹的手指在棉服口袋里攥紧了。
京城。
她得去京城。
许若丹上了麵包车。麵包车的发动机咳了两声才启动,比赵晓晓那辆已经报废的金杯还要破。
三个小时后,她到了京城。
她身上只剩一千二百块钱。
许若丹在一家五十块一晚的快捷酒店住下来,关上门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搜索“陆烬”。
搜索结果让她的瞳孔连著缩了三次。
热搜第一:路边摊盲烤封神,战神大排档夺金鼎奖创歷史。
热搜第三:陆氏集团继承人身份存疑。
热搜第七:我老公我护著,不服来吃腰子。
她点开了赵晓晓的那条视频。
视频里赵晓晓站在一面白色墙壁前面,穿著九块九的运动装,橙色人字拖踩在医院的打蜡地板上,对著镜头说。
“他是穷光蛋的时候我嫁了,他要是变成负债一百亿我还是嫁,他就算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也嫁。”
许若丹把手机摔在了床上。
屏幕碎了一个角。
她这辈子最恨的两种人。
第一种,比她过得好的人。
第二种,赵晓晓。
两种重合了。
许若丹深吸一口气,从行李袋里翻出最后一件看著还算体面的外套套在身上,照了照酒店卫生间那面布满了水渍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能用一滴眼泪让赵沈青为她赴死的白月光了。
但她的脑子还在。
“赵晓晓,你等著。”
她收拾好东西出了门。
京城的街头比她记忆中繁华了两个等级,高楼大厦密密麻麻,人流车流像是永远不会停的传送带。
许若丹站在路边,举著手机导航,想先去摸一摸陆家的底。
她刚在手机上搜出了“陆氏集团总部”的地址,一辆车从她身旁的水坑里碾了过去。
不是普通的车。
是一辆涂著泥巴色偽装漆、外壳焊著生锈铁皮、后斗装著乾草和麻袋的“农用拖拉机”。
准確地说,是一辆偽装成拖拉机的劳斯莱斯库里南。
它从许若丹身边经过的速度不快,但轮胎精准地碾过了路边那个积了半天雨水的水坑。
泥水像一堵矮墙一样拍到了许若丹的脸上。
许若丹:(?????Д????)
她站在路边,脸上掛著一层混合了城市积水和道路灰尘的泥浆,嘴巴张著,一口泥巴正好灌了进去。
“拖拉机”的后视镜里,林伯的目光轻轻扫过了路边那个灰头土脸的女人,没有停留。
他把对讲机举到嘴边。
“少爷,许若丹已確认入京,目前在三环辅路上,看起来状態不太好。”
陆烬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平到像白开水。
“知道了,不用管她,让她自己折腾。”
“明白。”
林伯把对讲机放下来,驾驶著“拖拉机”驶入了立交桥的匝道。
后视镜里,许若丹正用棉服的袖口擦著脸上的泥巴,动作狼狈到连路边的流浪猫都往后退了两步。
京城的秋风把路边的银杏叶吹下来几片,飘在了她湿漉漉的头髮上。
她站在路边,像一尊被命运反覆摩擦但死活不肯倒下的雕塑。
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那团火还在烧。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