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阳县公安局小会议室里，时针指向下午两点三十分。窗外，恆阳县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局党委成员陆续走进会议室。
秦纵局长坐在主位上，在他左侧，政委赖恭祥正低头翻看著文件，表情平静。副局长牛寒山低著头看似在欣赏著手中的茶杯，眼睛的余光却紧盯秦、赖二人，脸上充满期待的表情。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秦纵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半小时后，几个常规议题討论完以后，秦纵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环视一圈在座的党委成员。
“下面我要通报一个重要情况。”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严肃，“经过初步调查，我们已经掌握了刑警大队长许云鹤严重违法违纪的確凿证据。”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交换著惊讶的眼神，有人屏住呼吸等待著下文。
赖恭祥手中的笔微微一顿，隨即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著什么，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太阳穴处的一根青筋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许云鹤涉嫌收受黑恶势力贿赂，违规干预多起刑事案件侦查，甚至包庇数起恶性犯罪。”秦纵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眾人心上，“更为恶劣的是，他与县內几个娱乐场所存在不正当经济往来，充当『保护伞』，严重损害了公安机关形象和公信力。”
会议室的气氛凝重如铁。
秦纵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根据现有证据，许云鹤的问题已不是简单的违纪，而是涉嫌违法犯罪。我们必须坚决清除队伍中的害群之马，维护法律的尊严和公安机关的形象。”
“关於刑警大队长的接任人选，我提议由副大队长卢昭明同志担任。”秦纵话锋一转，“卢昭明同志虽然年轻，但业务能力突出，政治素质过硬。我认为，他是刑警大队长最合適的人选。”
在座的几位党委成员低下头，各自盘算起来。
片刻之后，副局长石强犹豫了一下，问道：“秦局，许队的事情……调查程序都走完了吗？这消息有些突然，而且刑警队长职位特殊，是不是再討论一下？”
“许云鹤已经撂了，证据確凿，正在走流程。”秦纵的语气不容置疑，“刑警大队至关重要，不可一日无主。在座各位对卢昭明同志有什么看法，可以畅所欲言。”
短暂沉默后，终於有人开口了。
“我反对！”赖恭祥放下手中的笔，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许云鹤本就是赖恭祥麾下的得力干將，这事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许云鹤的事情，如果属实，自然要依法处理，绝不姑息。”赖恭祥缓缓说道，目光直视秦纵，“但刑警大队长的职位至关重要，卢昭明同志虽然工作能力不错，但毕竟经验还欠缺。我个人认为，应该从全局范围內，更广泛地考察人选，再经过组织程序选拔任命。至於刑警大队长一职，可暂时由牛局代理。”
秦纵的手指又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不快不慢：“赖政委说得有一定道理，但县里的刑事案件居高不下，刑警大队需要稳定的领导。卢昭明同志熟悉工作，接手能够迅速进入状態，这有利於工作的连续性。”
“我还是认为应该慎重。”赖恭祥坚持道，“人事任命不是小事，特別是这样敏感的职位，应该按照组织程序，经过充分考察和民主推荐。况且……”
他顿了顿，说：“许云鹤的事情还没有最终结论，现在就急著任命新队长，操之过急。”
空气仿佛凝固了，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嗡嗡声。
在座的其他党委成员有的低头盯著桌面，目光在秦纵和赖恭祥之间游移，谁也没有说话。
秦纵突然笑了，那是种不带温度的笑意：“说到许云鹤，我记起来了。赖政委，当年许云鹤能当上刑警大队长，就是你极力推荐的吧？我看过你的推荐词——『政治过硬、业务精湛、作风正派』，现在想想，这几个评语挺有意思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听出了秦纵话里的弦外之音——许云鹤是你赖恭祥力荐的人，如今出了问题，你作为推荐人，难道就没有责任？
赖恭祥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推荐干部是基於当时的表现和考察，人是会变的。如果许云鹤真的走上邪路，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组织的悲哀，这与我们今天討论的人事任命是两回事。”
“真是两回事吗？”秦纵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赖政委，我不是怀疑你的判断，但干部任用是严肃的，特別是关键岗位。许云鹤出这么大的问题，作为他的老领导和推荐人，你是不是也该反思一下？”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赖恭祥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笔。
秦纵继续缓缓说道：“我已经向县领导匯报了许云鹤的情况，包括他一路提拔的经过。县领导对此很重视，有意追查相关责任，但我认为，赖政委这些年为恆阳公安工作付出很多，偶尔看走眼也是人之常情……”
这话听著像是为赖恭祥开脱，实则將压力推到了极致。
秦纵没有明说，但在座的都听明白了——如果赖恭祥继续反对卢昭明的任命，那么许云鹤的问题就可能被无限放大，甚至可能牵连到他这位推荐人。
如果赖恭祥点头，至少在明面上，秦纵会在“领导责任”问题上为他说话。
赖恭祥听到这话，沉默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灰暗的天空，紧接著传来沉闷的雷声。雨终於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著玻璃窗。
秦纵的话语中，充满威胁，赖恭祥心中鬱闷不已。
若是换作其他人，赖恭祥绝不会退缩，但秦纵却另当別论。
据说，县委书记嵇文荣是秦纵的靠山，他口中的县领导，极有可能指的就是嵇书记。
许云鹤是赖恭祥一手提拔上来，县委如果以此为由，追究他的责任，毫无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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