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谈判

    下午四点半，县委会议室。
    化肥厂厂长吴俊杰率先走进来，西装革履，但眼角的疲惫难以掩饰。他身后跟著五名工人代表，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手上布满老茧，表情紧绷。
    “秦局长，打扰了。”吴俊杰语气客气，但透著几分无奈，“工人们的要求很简单，儘快促使万豪集团完成对厂子的收购，让他们有事做，有钱拿。我们领导班子已经尽力安抚，但……”
    “理解。”秦纵示意眾人坐下，开门见山，“今天请各位来，就是要商量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五名工人代表中，一个国字脸、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开口：“秦局长，我叫王建国，在化肥厂干了二十三年。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现在大家连饭都吃不上了。万豪集团收购停就停，总得给我们个说法。”
    “是啊，我老婆生病住院，厂里欠的八个月工资一分没发，医院天天催缴费……”
    另一名工人补充道，声音哽咽。
    秦纵静静地听著，等工人们诉说完，沉默片刻，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我保证一个月內，万豪集团將完成对化肥厂的收购重组，让厂里所有的工人重新上岗。”
    会议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工人们面面相覷，显然对这个承诺既期待又怀疑。
    “秦局长，不是我们不信任您，”王建国斟酌著措辞，“但如果一个月后还是老样子，怎么办？我们等不起啊！”
    秦纵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
    “如果一个月內，化肥厂无法完成重组，我將亲自出面，让万豪集团下属的二十家沙场全部恢復生產，接收化肥厂的所有工人。同时，我会下令释放那五名因向货车司机收取过路费被拘留的保安。”
    此言一出，连吴俊杰都愣住了。
    万豪集团是恆阳县最大的民营企业，旗下沙场曾因无证经营被责令停產整顿。五名保安因设卡向过往货车收费，將拒绝缴费的司机打伤，秦纵亲自下令拘留的。
    这两件事在县里闹得沸沸扬扬，秦纵的这两个承诺可谓分量极重。
    “秦局长，这话……可开不得玩笑。”吴俊杰小心翼翼地说。
    “我以公安局代局长的身份保证。”秦纵一字一顿，目光如炬。
    吴俊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向工人代表：
    “秦局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总要给个机会。一个月时间不长，大家先回去做工人们的工作，散了吧！我保证，这一个月里，我会全力配合万豪集团收购重组工作。”
    他说著，向王建国等人使了个眼色。
    王建国与同伴交换了眼神，深吸一口气：
    “既然秦局长和吴厂长都这么说了，我们也不是不懂事的人。我们会去劝工人们先回家，给大家一个月时间。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如果一个月后，化肥厂还是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我们就不在县里闹了。我们会直接组织工人去市里，甚至去省里请愿，把实际情况向上面反映。”
    秦纵没有丝毫犹豫，爽快答应：“好，一言为定！”
    谈判结束，工人代表们在民警引导下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秦纵和吴俊杰两人。
    “秦局长真是雷厉风行，”吴俊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盒中华，递向秦纵，见对方摆手，便自己点上，“万豪的沙场和那几个保安，您真能说了算？”
    秦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著吴俊杰：“吴厂长似乎对重组很有信心？”
    “不瞒您说，万豪集团那边基本谈妥了，就是有些细节要磨。”吴俊杰吐出一口烟圈，“倒是秦局长，您那两项承诺，恐怕会得罪不少人呀！”
    “依法办事，问心无愧。”秦纵淡淡道，“倒是吴厂长，化肥厂停產半年，帐面资金所剩无几，工人的工资和遣散费从何而来？我听说您个人垫付了不少？”
    吴俊杰夹著华子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笑道：“都是老员工了，看著他们揭不开锅，心里不落忍，不过我这小家小业的，也撑不了多久，所以秦局长的这个月期限，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及时雨。”
    两人又交谈了片刻，吴俊杰才告辞离开。
    秦纵站在窗前，看著吴俊杰的车驶出公安局大院，眼神深邃。
    “秦局，有情况。”经侦大队长黄凯拿著文件夹匆匆走进来，“我们查到，半年前，也就是化肥厂停產前一周，吴俊杰的个人帐户收到一笔五十万的匯款，匯款方是市里的一家投资公司。而这家公司，与万豪集团有间接的股权关联。”
    秦纵接过文件，快速瀏览著，沉声问：
    “万豪集团想要涉足化肥生產领域，他们对恆阳化肥厂一直很感兴趣？”
    “是的，万豪董事长梁万豪曾在多个场合表示，化肥厂，他志在必得！”
    秦纵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繁华的街道：“通知经侦大队，秘密调查吴俊杰及其亲属近半年的资金往来，但记住，要绝对保密，尤其不能让化肥厂那边察觉。”
    “明白。另外，市局转来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吴俊杰在化肥厂经营期间，涉嫌虚报原料採购、做假帐等问题。”黄凯补充道。
    “先按程序受理，暂不展开调查。”秦纵沉吟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一个月內，化肥厂不能出任何乱子。”
    黄凯离开后，秦纵独自站在办公室，陷入沉思。
    他之所以敢做出那两个承诺，自然有所依仗，他有办法逼梁万豪收购化肥厂，但需要时间。
    有了这一个月时间，秦纵就可查明化肥厂停產背后的真相。
    化肥厂厂长吴俊杰绝非善茬，只要查到他违法犯罪的证据，秦纵一定让他受到法律的严惩。
    同一时间，吴俊杰的车里。
    “老王，你们今天表现不错。”吴俊杰一边开车，一边对副驾驶上的王建国说。
    “吴厂长，秦局长那承诺靠谱吗？万一一个月后……”王建国担忧道。
    “放心吧，”吴俊杰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秦局长是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万豪沙场的事，他既然敢承诺，就一定有把握。至於那五个保安，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我们真要去市里请愿吗？那可是……”另一名工人代表犹豫道。
    “那是最坏的打算。”吴俊杰打断他，“只要秦局长履行承诺，化肥厂能在一个月內完成重组，大家都能回去上班，谁愿意折腾？”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倒是你们，这一个月里，要多和工人们沟通，让大家安心等待。特別是那几个脾气暴躁的年轻工人，一定要稳住。告诉他们，好日子就快来了。”
    “明白了。”
    车在夜色中行驶，经过化肥厂大门时，吴俊杰放慢车速。厂区內一片漆黑，只有门卫室的灯还亮著。这座曾经机器轰鸣、日夜不停的工厂，如今寂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