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九点整,县公安局办公楼里瀰漫著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丝毫驱不散空气中那种压抑的氛围。
办公室主任林延勇推开三楼会议室的门,仔细检查了桌椅摆放和茶杯准备情况。
確认一切准备妥当后,林延勇回到办公室,开始逐一通知局党委成员。他的声音平稳而克制,但每拨通一个电话,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几分。
“喂,牛局吗?我是林延勇。秦局通知,十点钟召开党委会,请您准时参加。”
电话那头传来副局长牛寒山低沉的嗓音:
“知道了,议题是什么?”
“这个...秦局没有具体说,只说是重要事项需要党委研究。”林延勇谨慎地回答。
“嗯。”牛寒山应了一声便掛断了电话。
接下来,他拨通副局长石强的电话。
当林延勇通知会议时间时,石强的声音明显有些紧绷:
“十点?这么急?有没有说是什么內容?”
“没有,石局,秦局只是强调所有党委成员必须到场。”
“行吧。”石强的语气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掛掉电话后,林延勇望著窗外若有所思。公安局大楼在晨光中显得庄重而威严,但他知道,在这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九点十五分,副局长牛寒山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他站在窗前,手中夹著一支香菸,目光投向楼下逐渐增多的车辆。他身材魁梧,浓眉大眼,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多年,才从基层派出所民警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著“石强”两个字。
“牛局,收到会议通知了吧?”电话接通后,石强直截了当地问。
“收到了,你觉得秦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牛寒山深吸一口烟。
“不清楚。但这个时候突然开会,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石强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夜城那边的事,我总觉得秦纵察觉到了什么。”
牛寒山沉默了片刻:“別自己嚇自己。梁子兴进去了,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话是这么说,可我这两天右眼皮老是跳。”
石强嘆了口气,“对了,赖政委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还没联繫。要不咱们现在过去探探口风?”
“行,我马上过来找你。”
五分钟后,牛寒山和石强並肩走在通往政委办公室的走廊上。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偶尔遇到经过的民警,对方都会恭敬地打招呼,但眼神中似乎藏著某种审视。
石强身材偏瘦,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他是警校科班出身,理论功底扎实,在局里分管法制和治安工作,不过此刻,他镜片后的眼睛却闪烁著不安的光芒。
赖恭祥作为局政委,他在局里的地位举足轻重,尤其在这个局长刚刚调走、新任局长尚未正式任命的过渡期。
牛寒山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赖恭祥沉稳的声音:
“请进。”
推门进去时,赖恭祥正坐在办公桌后翻阅文件。他抬起头,看到二人,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寒山、石强,来得正好,坐吧。”
赖恭祥身材不高,微微发福,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深諳官场规则,处事圆滑老道。
“政委,您知道秦局突然召集党委会是什么议题吗?”石强刚落座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赖恭祥合上手中的文件,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秦副局长只是说有几个重要事项需要党委研究,具体內容没有透露。”
“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牛寒山接过话头,“不夜城的案子,秦纵一直在暗中调查。梁子兴被抓后,他表面上按兵不动,背地里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赖恭祥轻轻转动著手中的茶杯,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
“秦纵是外市调来主持工作的,他的背景你们也知道,是县委嵇书记的心腹。他来我们县局虽然时间不长,但手段了得,这一点我们都有体会。”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三人各怀心思,气氛微妙。
“政委,如果秦纵真的查到了什么,我们该怎么办?”
石强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焦虑。
赖恭祥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记住,以不变应万变。这些年,我们在工作中难免有些疏漏,但只要没有原则性错误,组织上会明辨是非的。秦纵刚来不久,根基不深,县里的情况他还需要时间熟悉。”
“可梁子兴那边…….”牛寒山欲言又止。
“梁子兴是聪明人。”赖恭祥打断他的话,“他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再说了,不夜城的事,主要是治安问题,就算牵扯到一些违规行为,也是在可控制范围內的。”
话虽这么说,但赖恭祥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忧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夜城的水有多深,牵涉的利益关係有多复杂。
梁子兴在刑警大队羈押多日,但却没有相关消息传出,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我听说,秦纵这几天和县纪委的王玉林走得很近。”石强低声说。
赖恭祥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王玉林是纪委副书记,负责案件调查工作。秦纵和他接触,可能是工作需要,不一定就是针对我们。”
话虽如此,但三人都心知肚明,在这个敏感时期,公安副局长和纪委副书记频繁接触,绝对不是一个好的信號。
“离会议开始还有半小时。”赖恭祥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你们先回去准备一下,记住,会上不管发生什么,保持冷静,不要自乱阵脚。”
牛寒山和石强对视一眼,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牛寒山回头说:“政委,有什么情况,我们及时沟通!”
赖恭祥点点头,目送二人离开。
门关上后,他脸上的从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楼下停车场里秦纵那辆黑色的公务车,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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