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不请自来

    恆阳县公安局的灰色大楼在三月清晨的薄雾中，显得肃穆而沉默。大厅里，值班民警看见那辆黑色帕萨特驶入院內时，立即站直了身体——车牌號“恆a·00006”，常务副县长的座驾。
    谢秋山推门下车，一身深灰色西装熨烫得笔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抬头望了一眼公安局大楼上熠熠生辉的警徽，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三楼局长办公室，秦纵已经接到了门卫的电话，放下手中的卷宗，走到窗前向下望去。他身形挺拔，警服肩章上的四角星花在晨光中泛著金属光泽，但此时却眉头微蹙，常务副县长谢秋山亲自登门，绝非寻常。
    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沉稳而有节奏。
    秦纵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到办公室门口迎接。
    “欢迎谢县长蒞临县公安局检查工作！”
    秦纵伸出手，脸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
    谢秋山握住他的手，力道適中：
    “秦局长，客气了，我今天过来不是检查工作的，而是顺道过来了解一下公安部门的工作，没打扰你吧？”
    “哪里的话，领导视察，我们欢迎还来不及，何来打扰一说？”秦纵侧身让谢秋山进门，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谢县长，您请坐！”
    局长办公室里乾净整洁，墙上掛著一幅“执法为公，执政为民”的书法作品，笔锋刚劲有力。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放著文件、笔筒和一台笔记本电脑，背后是国旗和党旗，侧面书柜里塞满了法律书籍和档案盒。窗边那盆茂盛的绿萝，藤蔓垂落，给严肃的空间添了一丝生气。
    “秦局长，你的办公室真够简朴的。”谢秋山在黑色皮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四周，“看来，你是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
    “办公的地方，够用就行。”秦纵走到柜子前，“谢县长喝茶吗？我这有点好茶叶。”
    “那就麻烦秦局长了。”
    秦纵打开锁著的抽屉，取出一个精致的锡罐。谢秋山瞥见上面的“西湖龙井”字样，眼神微动。
    “极品明前龙井，朋友从杭城带回来的。”秦纵边说边取出紫砂壶和茶杯，动作嫻熟地开始冲泡，“平时捨不得喝，今天谢县长来了，正好品鑑品鑑。”
    热水注入，茶叶在水中舒展，清香逐渐瀰漫整个房间。
    谢秋山见状，深吸一口茶香：“秦局长，这果然是好茶！”
    秦纵將茶杯双手奉上，茶汤清亮，芽叶直立。
    两人隔著茶几坐下，一时间只有茶水倾倒的声音。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五十分。
    谢秋山轻啜一口茶水，闭上眼睛品味片刻：“醇厚回甘，確实是上品。”
    “能得到谢县长的认可，这茶也算值了。”秦纵自己也抿了一口，“不知谢县长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谢秋山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主要是了解一下县公安局近期的工作情况，特別是社会治安和营商环境这块，县里很重视。”
    秦纵心里明了，这是开场白。
    他不动声色地开始匯报：“今年以来，我们按照县委县政府的要求，持续推进扫黑除恶常態化，重点整治娱乐场所、酒店宾馆等容易滋生违法犯罪的区域。上周，我们还开展了为期三天的集中清查行动，查处治安案件十二起，刑事拘留五人......”
    谢秋山听著，不时点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办公室，最后定格在那部红色的电话机上——领导专线，直通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的办公室。
    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社会治安是经济发展的基础。”谢秋山接过话头，“秦局长的工作，县委是肯定的，不过......”
    说到这，他顿了顿，“你们公安部门在执法过程中，也要注意方式方法，特別是对县里的重点企业，要保护他们合法经营的积极性。”
    “这个我们一直很注意。”秦纵说，“对於合法经营的企业，我们公安局向来是保驾护航，但对於违法行为，无论涉及谁，我们都必须依法处理。”
    秦纵知道谢秋山过来是帮梁万豪说情的，藉机表明自己的態度。
    谢秋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自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谁都不能搞特殊化！”
    谈话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秦纵知道谢秋山在等待什么——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九点五十八分。
    果然，谢秋山话锋一转：“对了，听说昨晚公安局有个大行动？”
    来了，大戏开场。
    秦纵心中虽警铃大作，但表面却依旧平静：
    “是的，我们昨晚查封了『天堂之门』会所，抓获涉嫌组织卖淫、容留吸毒的嫌疑人梁万富、钱海等人。”
    “梁万富......”谢秋山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情绪，“我记得，他是万豪恆通大酒店的法人吧？”
    “没错！”秦纵不动声色地出声嘲讽，“谢县长的记性真好！”
    “那酒店和会所是什么关係？”
    “天堂之门会所位於万豪恆通大酒店內部，独立经营但共用部分设施。”秦纵解释道，“我们掌握了充分证据，证明梁万富直接领导、参与了会所的违法活动。”
    谢秋山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他抬手看了看表——九点五十九分。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时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秦纵注意到谢秋山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整个人似乎进入了某种等待状態。
    十点整，刺耳的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红色话机在秦纵办公桌上振动著，发出一阵阵急促的鸣响。
    谢秋山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秦纵站起身：“谢县长，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秦局长，客气了，请便！”
    谢秋山端起茶杯，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部红色电话。
    秦纵走到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您好，我是县公安局秦纵，请问哪位领导？”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秦局长，我是邱承恩。”
    “邱县长，您好！”秦纵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请问您有什么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