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死寂

    县纪委二楼办公室內，王大成正满脸从容、故作镇定地陪著赵志坚閒聊攀谈，刻意东拉西扯，閒话家常，不谈案件，不聊工作，一心只为拖延审讯时间，给刘金奎爭取充足传话窗口期，確保串供事宜稳妥落地。
    王大成一边閒聊，一边暗自盘算，事成之后如何对接张怀安兑现承诺，如何提拔刘金奎，如何平稳掩盖此次违规操作，自以为布局周密，万无一失。
    赵志坚心里惦记审讯攻坚工作，归心似箭，只想快速结束閒聊，赶回审讯室继续办案，碍於领导情面，只能耐著性子配合閒聊，內心颇为焦灼。
    就在二人閒话拉扯之际，赵志坚的工作手机急促响起，来电人正是纪委副书记李建国。
    赵志坚立刻抬手示意王大成稍等，当面按下接听键，没有半点避讳，坦诚对接工作：
    “李书记，您有什么工作安排？我马上记录落实。”
    电话那头，李建国语气严肃急促，直奔核心工作指令，不绕半点弯子：
    “志坚，立刻中断所有杂事，即刻原路返回封闭审讯室，立刻重启对李秀娟的专项审讯，从严从快攻坚突破口。纪检监察五室副主任刘金奎刚刚违规闯入审讯室，私下给涉案人员李秀娟暗中传话串供，违规干预办案，现已被我们当场抓获、现场固定全部视听铁证，人已经同步管控到位，单独隔离突审。
    秦纵书记亲自坐镇指挥，全程知情督办，要求案件一刻不缓、节奏不乱、从严推进，杜绝任何人干扰执纪办案！”
    这番话，字字清晰，透过听筒清清楚楚传入办公室每一个角落，王大成坐在一旁，听得一字不落。
    一瞬间，王大成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大脑轰然作响，耳边一片嗡鸣，手脚冰凉发麻，后背冷汗瞬间浸透衣衫，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脸上故作的从容淡定瞬间崩塌，脸色煞白如纸，眼底满是惊慌失措，再也维持不住领导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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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志坚闻声心头一凛，瞬间摸清全部来龙去脉，立刻反应过来王大成刻意閒聊拖延时间的险恶用心，眼神瞬间变冷，不再多言半句，对著电话应声答覆知道了。
    他掛断手机，二话不说，转身迈步就走，火速赶回审讯室，全程没有再看王大成一眼，態度疏离冰冷。
    门被隨手关上，清脆一声轻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大成心上。
    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空调微弱的出风声响。王大成浑身脱力，身子一软，重重瘫倒在宽大的老板椅里，肩膀无力垮塌，双手冰凉颤抖，眼底满是慌乱、懊悔、绝望。
    他心里清清楚楚，刘金奎被当场抓获，一经突审，必然全盘如实交代，自己传话授意，违规统筹，以岗位前程拉拢下属，干预纪检办案的全部违纪事实，顷刻就会水落石出。
    窗外夜色深沉，乌云蔽月，不见半点星光，办公室灯光惨白刺眼，映照著王大成绝望失神的脸庞。
    “怎么会这样？我该怎……怎么办？”
    王大成坐在老板椅上小声嘀咕，但却无人回答他的问话。
    他觉得浑身冰凉，冷汗顺著后腰直直往下沉，浸透了贴身的棉质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肉上，说不出的憋闷窒息。桌上的紫砂茶杯还冒著残余的热气，刚泡好的浓茶一口没动，氤氳的茶雾模糊了视线，就像他此刻看不清自己脚下的路，前路全是藏不住的风险和塌方的危机。
    窗外，清源县城老城区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穿过层层梧桐枝叶，斜斜切进窗欞，落在堆叠的执纪案卷上，落在摊开的扶贫专项督查台帐上，也落在王大成骤然发白、紧绷抽搐的脸上。
    走廊里传来纪检干部来回巡岗的沉稳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他的心口，每一声都催得他心慌意乱、魂不守舍。
    王大成瘫坐在真皮办公椅里，双手撑住冰凉的办公桌沿，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眼底满是慌乱失措，再也没有了平日里县纪委副书记坐镇办公、沉稳干练的半分气场。
    刚才，副书记李建国与纪检监察一室主任赵志坚的通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他头顶，炸得他脑子一片空白，所有提前盘算好的退路，布好的后手，顷刻间全部崩塌、尽数落空。
    王大成心里清楚，这一次，不是简单的工作疏漏、不是寻常的执纪差错，而是实打实触碰了纪检监察工作的红线底线，是干预执纪审讯，串通涉案人员的严重违纪问题。一旦坐实，他必將岗位不保，仕途尽毁，往后余生都要背负党纪处分，甚至会面临牢狱之灾。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也顾不上斟酌措辞、遮掩情绪，慌忙抬手抓起办公桌上的专用加密內线电话，指尖慌乱地拨出一串熟记於心、极少对外透露的私密號码。
    这通电话，他必须打，也只能打给清源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张怀安。
    张怀安扎根县域官场多年，深耕政法系统、统筹县域综治执纪工作多年，根基深、人脉广、话语权重，是他唯一能攀附、唯一能指望、唯一能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的靠山，也是眼下这盘死局里，唯一一丝渺茫的希望。
    电话拨號的等待音每响一声，王大成的心跳就跟著狂乱一分，胸腔闷得发慌，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生怕无人接听，生怕错失最后求援的时机。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张怀安沉稳低沉、自带威严的嗓音，没有多余寒暄，简洁利落，自带官场高位者的压迫感。
    不等张怀安开口询问来意，王大成彻底绷不住了，压著极低的嗓音，语气里藏不住的惶恐焦灼，急忙开口求援，话语都带著几分颤音：
    “张书记，出事了，您让我办的事彻底失控，眼下已经被逼到绝境，除了您，没人能救我了。”
    王大成说这话时，心中慌乱至极，脸色苍白，手脚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