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清源县县委办公大楼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折射出一片冰冷而刺眼的光。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纸张油墨混合的气息，偶尔有穿著中山装、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走过，脚步放得极轻，连交谈都压著嗓子，整个县委大院都透著一种压抑的沉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县委办副主任陈垣夹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低著头，快步穿过走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连衬衫的后背都被浸湿了一大片。
他的眉头紧紧锁著，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眼神里满是慌乱和焦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刀尖上，既急切又忐忑。
刚才，在县纪委的遭遇，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陈垣知道，秦纵拒绝他见刘大成，是为了防止他通风报信。
刘大成是县委副书记张怀安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些年一直充当著张怀安在纪委系统的“眼线”，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张怀安都是通过刘大成去操作的。
如今，刘大成被拿下，陈垣比谁都清楚，刘大成心里藏著多少关於张怀安的秘密。
一旦刘大成扛不住压力，把张怀安供出来，別说张怀安的乌纱帽保不住，就连他这个依附於张怀安的县委办副主任，也必然会身败名裂、鋃鐺入狱。
接到张怀安的指示后，陈垣第一时间就赶往县纪委，想要见刘大成一面，给刘大成递个话，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守口如瓶。只要顺利扛过这一关，张怀安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出去。
陈垣万万没想到，秦纵竟然会如此不给面子，还扬言：“任何人都不得干预案件调查，谁来都不好使！”
陈垣走到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张怀安的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又理了理皱巴巴的衬衫领口，反覆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他知道，张怀安的脾气火爆，而且心思縝密、手段狠辣，一旦得知他没能见到刘大成、没能递上话，肯定会生气。
咚咚，陈垣轻敲两下门。
“进——”
办公室里传来张怀安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垣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张怀安的办公室很大，装修得简洁大气，但这会却让人感觉到无法言说的压抑气氛。
张怀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锐利如鹰，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篤”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陈垣的心上。
“张书记，我回来了。”
陈垣走到办公桌前，微微低著头，语气恭敬而谦卑，双手紧紧抓著公文包的带子，指节都有些发白。
张怀安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垣身上，那眼神冰冷而锐利，仿佛能看穿陈垣的心思。
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缓缓开口：
“事情办得怎么样？见到大成了吗？话递到了没有？”
听到张怀安的问题，陈垣的身体微微一僵，额头又开始冒出汗来，他连忙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地回答：
“张书记，对不起，我没见到刘书记……我去了县纪委，递了名片，也说了是您的意思，但秦纵书以前面子不给，直接將我打发走了！”
“秦纵？”张怀安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愤怒和不满，他猛地一拍办公桌，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微微晃动，“好一个秦纵！刚到清源一个多月，就敢在我面前摆架子、耍威风？他以为，他是谁？一个空降的纪委书记，竟敢不把我这个县委副书记放在眼里？”
陈垣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知道，张怀安这是真的生气了，秦纵的做法，无疑是在挑战张怀安在清源县的权威。
这些年来，张怀安在清源县深耕多年，一手遮天，无论是县委、县政府，还是各部门、各乡镇，几乎都有他的人，没有人敢公然违抗他的意思。
秦纵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平衡，尤其是这一次，秦纵直接抓了刘大成，无疑是在打张怀安的脸。
张怀安喘了几口粗气，压了压心中的怒火，眼神依旧冰冷。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篤定：
“算了，不见就不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成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么多年，他跟著我，什么风浪没见过？他心里清楚，一旦將我供出来，他绝不会有好下场。所以，你放心，他绝不会把我供出来的。”
听到张怀安的话，陈垣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连忙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諂媚的笑容，连声答应：
“张书记，您说得对，刘书记肯定不会忘恩负义的，他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张怀安抬眼看向陈垣，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带著一丝隱晦的暗示，语气也低沉了许多，像是在说悄悄话，又像是在下达不可违抗的命令：
“陈垣，你跟著我也这么多年了，应该知道我的脾气。秦纵这个人心太硬，也太不识时务，刚到清源就敢动我的人，还敢挡我的路，这样下去，迟早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陈垣的心猛地一沉，他隱约猜到了张怀安的意思，连忙竖起耳朵，认真地听著，不敢有丝毫懈怠。
张怀安继续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狠厉：
“他不让你见大成，不让你递话，就是不给我面子，就是在跟我作对。这种人，绝不能让他在清源无法无天、为所欲为。陈垣，你想办法收拾姓秦的，让他知道，在清源县，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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