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大张冷笑一声,立刻开始施压。
“根据飞宇网吧过去三个月的实名上网记录,你们两个多次出现在同一时段,甚至还拍到了你们二人说话,这叫不熟?”
谭永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抬起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和无奈:“警官,他在那一带就是个游手好閒的混混,游戏技术又烂。他看我打得好,就让我帮他打游戏代练,说好把几个號打上王者段位,一共给我两千块钱。我为了赚这点饭钱,连著熬了好久。但是我们总共说过几次话,当然称不上熟。”
大张在心里暗暗盘算。
这和之前了解到的“家里贫困,打零工赚钱”的情况完倒是对得上。
大张不动声色,又抽出第二张照片拍在桌面上。
那是王雅的生活照。
“那这个女孩呢?见过吗?”
谭永盯著王雅的照片,眼神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思索,隨后才有些迟疑地开口:“见过一两次,连话都没说过。我知道她是孙强的女朋友,有时候我在网吧给孙强打代练的时候,她会过来找孙强。”
这也能和监控对上。
“你说你为了赚钱去打代练?”大张冷笑一声,猛地將一份江城市地图拍在谭永面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上面两个相隔甚远的红圈上,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
“江城大学在东区的大学城,而飞宇网吧在城西的老旧城中村!中间隔了整整三十公里!坐公交车要晃將近两个小时!”
大张双手撑著桌面,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你一个为了省钱连肉都吃不起的学生,跨越大半个城市,倒两趟公交车,就为了去一个破网吧上网?!这网吧有什么特殊的,值得你跑这么远?!”
谭永用力抓著洗得发白的裤腿,他的肩膀因为一种难以启齿的窘迫而深深地垮了下去。
“警官……因为我在那附近的锦绣苑小区,找了一份高中数学的家教兼职。”谭永的声音带著一丝难堪,“一小时八十块钱,每周去两次。主顾家要求补习到晚上十点半。”
他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声音十分低落:“十点半下课,公交早就停了。回学校打车要八十多块钱,我根本打不起。附近最便宜的招待所也要六十,我也不捨得花这个钱。”
“而飞宇网吧,就离那个小区不远,这个网吧我对比过,算是附近价格最低的网吧了,包夜套餐只要十五块钱,还免费送一桶泡麵。”
谭永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穷人的无奈:“我就花十五块钱,在网吧里待一晚。在网吧的时候还能帮孙强打游戏代练,累了的话我就在位置上睡一会,等到早上六点,我再坐第一班公交车回学校上早八的课。警官,穷学生想活下去就是这么难,这难道也有错吗?”
这番话一出,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张皱著眉,转头看向小刘。
小刘在电脑上飞快地敲击著,调取了相关平台的信息,脸色变得十分复杂。
他对著大张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张哥,查过了,他的確每周有固定的收入,对方在微信上备註了家教费用,转帐人的ip的確在那附近。网吧的上下机记录,也符合他说的十一点上机、早上六点下机的时间线……”
“好,你为了省打车费去包夜!但你说为了两千块钱代练费,我们查了你名下的所有银行卡和微信流水!”
大张厉声喝道,“你和孙强之间,根本没有任何资金往来!一分钱的定金都没有!你一个这么缺钱的穷学生,会连定金都不要,就白白给人熬通宵?!”
“就是因为没有定金,我才会那么生气啊!”谭永激动地喊了起来。
“他在网吧拍著胸脯说,只要打上王者,两千块钱一次性给我结清!我太想挣那笔钱了,我以为天天在网吧见面他不会骗我!谁知道他就是个骗子!”
大张將一张高亮標红的通讯记录单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王雅失踪那天下午,你主动给孙强打了一个电话,你为什么要主动给他打这个电话?”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拔高音量和严厉质问,谭永眼眶瞬间红了,看起来十分委屈。
“警官,那是因为他欠钱不还啊!”谭永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里满是被欺压的愤怒。
“两千块钱对我来说真的不是一笔小钱,我能花很久的。那天下午我想了下,还是想把钱给要过来。结果他一听是我的声音,只骂了一句滚,就直接把电话给掛了!”
大张双手撑著桌面,目光犹如实质般钉在谭永脸上:“好,就算是要债被骂。那电话掛断之后呢?你去了哪里?根据天眼系统,你打完那个公用电话后,並没有回学校,而是转身走进了后面的城中村老巷子,在监控盲区里整整消失了四个小时! 而那四个小时,刚好就是王雅失踪的时间段!你在那里面干什么了?!”
面对这不在场证明盘问,谭永却只是苦笑了一声,肩膀无力地垮了下来。
“警官……明明是他欠了我的钱,我却被他那样骂。本来我想著赚到这笔钱,我下个月吃饭的钱就有了,结果忙了这么长时间一分钱都没要到,我心里难受啊……”谭永越说越气愤,双手因为委屈而微微发抖。
“我不想回宿舍让室友看到我那副倒霉样看笑话。我就在老巷子里面的废弃小公园长椅上坐著发呆。那里连个路灯都没有,我就是在那坐了几个小时,平復了一下心情。后来觉得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才又回到网吧过夜……”
谭永深吸了一口气,带著几分大学生的不忿:“警官,他欠我钱不还,我心情不好去公园里坐著发呆,这也犯法吗?你们不去抓欠钱的老赖,为什么要把我抓过来像审犯人一样审啊!”
谭永的解释能说得过去,但直觉告诉大张,这么多的巧合绝对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可现在没有作案资金,没有藏匿场地,加上谭永说的似乎也的確符合逻辑,线索到这里,算是彻底走进了死胡同,警方甚至连拘留他的合法理由都找不到。
大张转头,看向坐在暗处的陈继东。
陈继东沉默著,没有下达进一步的指示。
小刘也在心底彻底嘆了一口,他看著电脑屏幕上那片老旧城中村的地图,那是江城出了名的监控盲区。
谭永说他在公园长椅上坐了四个小时,警方根本无法证实,也无法证偽。
如果硬要派人去那片迷宫一样的城中村进行地毯式走访摸排,至少需要三四天的时间。
可是,失踪的王雅,还能等三四天吗?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就在谭永低下头、推了推镜框,眼底深处刚刚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与轻蔑时——
一直安静坐在后排的时菱,突然站起了身。
她没有拿任何卷宗,径直绕过审讯桌,在谭永惊愕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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