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里灯光通亮,走廊里一阵一阵都是脚步声。
江明他们的动作比预想中还快。
以窝点为圆心,顺著时菱压出来的画像往外筛,符合条件的店並不算多。
不到一个小时,几家最可疑的门面就都被拍了照片,连带著店主、值店人的监控截图一併送回了局里。
照片被摊开在会议桌上。
有母婴用品店,有婴童服饰店,还有一家掛著育儿生活馆招牌的小门面。
乍一看都正常,门口摆著奶粉、纸尿裤、婴儿车海报,前台乾乾净净,谁看都像是普通生意。
可只要把这些东西和窝点里翻出来的奶瓶、药片、旧衣服、后巷转人的条件一对,味道就不一样了。
陈继东没有废话,直接让人把那个负责看孩子的女人和老孙分开带出来,一人一轮,单独看照片。
那个负责看孩子的女人一开始还在哭,嘴上咬死不认。
“不认识。”
“没见过。”
“我真不知道你们让我看这些干什么……”
一直到第四张照片被翻到桌上,她的哭声一下停了半拍。
照片上是一家不起眼的母婴店,门头不大,前面三排货架,玻璃门上贴著奶瓶和婴儿车的彩色gg。
再往后,是一张从巷口拍进去的侧面图,能看见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女人盯著那张照片看了不到一秒,就飞快把目光挪开,嘴上还是说道:“不认识……”
【完了。】
【怎么连店后的小门都拍到了。】
【不能再看,不能再看。】
陈继东和江明对视了一眼。
没吭声。
只把下一张照片推了过去。
那是同一家店的店主截图。
女人四十来岁,穿著深色针织衫,头髮挽得一丝不苟,站在收银台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厉害。
那个看孩子的女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嘴上还撑著:“我不认得……”
【琴姐。】
【怎么会把她也拍到。】
【別看了,再看就全露了。】
这一回,连她自己都知道掩不过去了。
隔壁那间屋里,老孙比她能装得多。
前面几张照片,他都像看路边gg一样,眼皮都懒得多抬。
直到同一家母婴店的门头照推过去,他视线在那张图上停得稍微长了一瞬,又立刻挪开,脸上还是那副死样子:“没见过。”
【拍得还挺清楚。后巷那张都拍到了,看来是真摸过去了。】
【这帮人动作够快。】
再翻到店主截图,老孙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压平。
“谁啊,不认识。”
他嘴上半个字都没认。
可几个嫌疑人的反应已经够了。
会议桌旁一下静了。
江明抬头:“就是这家了。”
刘航元已经低头把店名、地址和周边巷口全標了出来:“琴心母婴生活馆,城东永和里底商,前门临街,后巷能通车,离窝点开车六七分钟。”
大张骂了句脏话,转身就往外走:“我带人去抓她。”
*
半个多小时后,马会琴被带回了市局。
她比照片里看起来还要镇定。
深色外套,头髮盘得很整齐,进审讯室的时候甚至没怎么挣扎,连坐下的动作都不乱。
她眼神扫过桌面和墙角,像是在极快地判断这间屋里已经走到了哪一步,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对面。
落在时菱脸上时,她明显停了一瞬。
像是在判断,这么年轻的一个女人,坐在自己对面,到底能问出什么。
时菱没急著开口。
她把材料放在桌上,没有立刻翻,只很平静地看了马会琴几秒,然后转头对记录员说:“这轮我先做个基线反应测试。”
观察窗外,陈继东、江明、刘航元几个人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时菱的一种审讯习惯。
先试几个方向,记下对方在哪些问题上最不自然,再往下追问。
审讯室里,马会琴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警官,你们现在连这种花活都用上了?”
【小丫头片子,就会整这些花活儿。】
时菱没理她,语气淡淡:“现在我们聊聊,你之前卖的那些孩子被卖去哪里了?”
马会琴抬了抬下巴,淡淡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前面那些年绝不能翻,要是翻出来,我们几个都得跟著玩完。】
时菱问道: “以前送走的孩子,还在江城本地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孩子。”
【当然不在。】
时菱继续,问题往前推了一步,“你一般是怎么送他们走的?开车?还是高铁,火车?”
马会琴这次停了一秒,才冷冷道:“你想像力挺丰富。”
【当然是开车了,別的交通方式人太多了。】
时菱没有接她这句讽刺,下一句直接缩小范围,“那看来就是开车了,你是卖去了南边还是北边?东边还是西边?”
马会琴嘴角绷了一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怎么感觉他好像真的能知道点什么?玄玄乎乎的。】
【他不会能猜到我是卖去了东边吧?】
时菱继续往下压,不给她喘气,“看来是东边。”
时菱拿出地图,一边看著地图一边追问,“是清河吗?是寧安吗?是临州吗?”
马会琴的手指轻轻收紧,“警察,你能不能別再搞这些有的没的,我都不知道你们找我来干嘛,我还要回去开店呢。”
【她怎么能猜到临州的,我绝对不能承认。】
“我知道了,是临州。”时菱继续问,“你上次是什么时候贩卖过孩子?”
“警察同志,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不知道,你们不能没有证据就胡乱说吧。“
【这姑娘怎么真的这么邪门,就好像能听到我心里在想什么似的。】
【还是说是老孙把我给卖了?】
时菱还是继续往下追问,“一年前,还是两年前,还是三年前,还是5年前,还是10年前?“
马会琴表情明显变得焦急了起来,“你们警察同志怎么就会胡乱冤枉人,我要举报你们。“
【上次卖是三年前了,要不是最近手头紧张缺钱,这次我也不至於一下搞这几个孩子。真是阴沟里翻了船,晦气!】
时菱说道,“看来是三年前附近还卖过一次孩子。除了这一次,还有其他的吗?“
马会琴的手已经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了。
【怎么回事?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妈的,一共就卖了这两次孩子,她怎么都猜出来了?】
但她嘴上还是强撑著,“你这些都是空口污衊,冤枉我!“
时菱得到了答案,又继续追问,“你之前是把孩子卖到临州哪里了?和谁对接?“
马会琴冷笑了一声,“警察同志,我都说了多少次,我没有!!你们不要再追问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孩子。“
【我哪里知道卖给谁了?这种时候肯定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也就是之前加了个微信。不过我们之前都是微信语音沟通的,这个打电话的內容总不会有记录吧?】
时菱已经问得差不多了,她起身往外走。
门开的一瞬间,观察窗外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陈继东第一个问:“怎么样?”
时菱快速说出自己得知的所有信息:“她嘴上全在否认,但反应已经够用了。”
“她三年前还卖过一次孩子,卖到了临州。可以看看她手机软体有没有加过临州的人,找找三年前和她联繫过的。”
“尤其是那种只打电话,没有留文字消息,並且最近几年没什么联繫的。”
经过这几次案子,大家对於时菱已经是高度信任了,他们已经不需要追问时菱推断的过程了。
在这种时刻,能早一刻找到线索,孩子就多一分被救出来的可能。
如果真的是被卖到了临州,再通过技术软体分析对面接头的人的地址,那孩子找回来也就很有希望了!
陈继东的眼神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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