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是在下午刷到那条视频的。
她本来没注意。
热搜这种东西,她平时不怎么关注,朋友圈里转的那些连结她也不怎么点开。
可今天不一样——她的老朋友刘太太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
“顾太,你看了没有?江城那个热搜——那个春山小馆的,有人要泼东西,被便衣警察当场拦下来了。”
顾母正坐在沙发上翻杂誌,隨口应了一声,“哦,那种事啊,太嚇人了。”
“嚇人是嚇人,但是你猜那个便衣警察是谁?”
顾母翻杂誌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给你发连结,你自己看,我怎么看怎么像你们家老么。”
电话掛断之后,顾母立马有种不祥的预感。
自己儿子刚回来,又刚好是警察,她的朋友又觉得长得很像,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顾母点开了刘太太发来的连结。
视频拍得很晃。
画面里人群在尖叫,灰衣男人被一个年轻人反扣手腕死死压在墙边,整个制服过程乾脆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顾母把视频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那个年轻人穿著深色的便装,背对镜头,看不清脸。
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儿子。
顾母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有点抖,茶水在杯沿上晃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顾晏廷是刑警,知道他干的活从来都不安全。
可知道归知道,亲眼在视频里看到自己儿子站在一个拿著不明液体的男人面前——那种衝击完全不一样。
那瓶东西如果真的泼出来,如果他没有及时扣住那只手腕——
她把茶杯放下了。不敢继续想。
紧跟著,另一种情绪又涌了上来。
又心疼,又气。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回家一个字都没提。
就像以前每次出完任务回来,肩膀上青了一块、手臂上擦掉一层皮,她问怎么了,他就一句“没事”。
她要是追问,他就说“妈,这是我的工作”。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有人拍了视频,上了热搜,全江城都看到了。
她这个当妈的,居然是从刘太太嘴里知道的。
顾母拿起手机,翻到顾晏廷的號码,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她想打过去。
想问他有没有受伤、那瓶东西到底是不是硫酸、当时还有没有別的危险。
可她也知道,这种时候他多半在现场或者在队里,电话打过去他不方便接,接了也只能压著声音说一句“妈我晚点回你”——反而让他分心。
她把拨號界面退出去了。
电话不能打,但心悬著放不下来。
顾母靠在沙发上,开始一条一条地刷网上跟春山小馆有关的视频。
刘太太发的那个角度只拍到顾晏廷的背。
她想看清楚一点,搜出来的视频越来越多。
有奶茶店门口的监控,有文具店路人拍的,有排队食客手机里的片段。
她一一点开。
然后她在其中一段视频里,看到了一个女孩子。
长头髮,站在人群最外沿,正抬手挡住往前凑的围观路人,嘴上在说著什么——看不清口型,但从她的动作和方向来看,是在让所有人往后退,不要靠近地上的液体。
周围的画面很乱,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拍照,有人拉著同伴往外跑。
可那个女孩纹丝不动地站在那个位置上,视线还时不时扫向灰衣男人被控制的方向,像是在確认现场还有没有別的隱患。
顾母的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那么两秒。
她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这个女孩出现的几秒钟。
然后去翻另一段视频,再翻另一段。
越看越清晰——这个女孩不是凑巧站在那里的路人。
从她盯住灰衣男人、到转头叫来顾晏廷、到递手机、到提醒人群后退,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而顾晏廷过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就抬头锁定了前面的人。
两人明显是认识的。
顾母猛地想起,这好像就是自己已经做好饭,但是顾晏廷临时决定出去吃的那天中午。
顾母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该不会就是这个姑娘吧。
顾母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顾母又拿起手机,想了想,把其中一段拍得最清楚完整视频的连结转发给了顾晏廷,“视频里那个女孩子是谁。”
消息发出去之后,顾母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覆。
她也不意外。
这个儿子她养了二十几年,她太清楚了。他不想说的事,你拿铁棍撬都撬不开。
不回消息就是看到了,看到了就是不想在手机上聊。
她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靠回沙发里,盯著电视屏幕上那部老剧发了一会儿呆。
不急。
反正他晚上总要回来,她就不信当面问他还能跑。
*
顾晏廷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
客厅的灯全亮著,电视也开著,顾母窝在沙发里,身上搭了条薄毯子,手里拿著一本翻了好几页的杂誌。
听见门锁响,杂誌一扔,毯子一掀,人立马站起来了。
“回来了?吃了没有?厨房里还给你留著汤——”
“吃了。”顾晏廷换了鞋,把车钥匙搁在玄关柜子上。
“那你过来。”顾母站在沙发前头,冲他招了招手。
顾晏廷走过去,还没站稳,顾母已经绕著他转了半圈,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手呢?手给我看看。”
“妈——”
“別跟我妈。刘太太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心都快跳出来了你知道吗?”
她拉起他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拉起左手,“那个灰衣服的人手里拿的瓶子,到底是什么东西?硫酸是不是?网上有人在说是硫酸。你扣他手腕的时候他有没有往你这边泼?溅到没有?”
她一开口就是一串,连珠炮似的,不像问话,倒像是憋了一整个下午的话终於找到了出口。
顾晏廷把手抽回来,言简意賅道,“东西还在检测。没溅到。我没事。”
“行,没事就好。”她坐回沙发里,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顾晏廷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然后顾母就把手机拿起来了。
她翻到春山小馆那段视频,指尖在屏幕上拖了拖,画面停在一帧上——时菱站在人群最外沿,正抬手挡住往前凑的围观路人。
她把手机伸到儿子面前,“儿子,这个女孩子是谁?”
顾母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问硫酸的时候是当妈的在著急担心。
现在这一句,顾母尾音微微往上扬著,眼睛也亮了那么一点,这是当妈的在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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