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菱一向相信直觉。
有的时候在危险面前,直觉是很准的。
就像之前王雅的父母能敏锐地感觉到孙强不对劲一样,时菱觉得林韵的担忧也並非毫无道理。
时菱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
周五下午五点二十,离下班还有四十分钟。
她给林韵回了一句,“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林韵很快回復,“方便。”
时菱直接打了语音过去。
电话一接通,林韵那边先传来关门的声音,像是进了会议室,隨即是她压低的声音,“菱菱,我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啊?”
时菱说,“先別急著下结论,你再从头说说情况。”
林韵安静了两秒。
“我现在租的这个房子是个老小区,楼龄二十多年了,便宜,离公司也不算远,我住四楼。”
“有物业吗?”
林韵点点头,“有,但就是那种名义物业。收停车费、倒垃圾、换灯泡,真要管事,也就是上门敲一下门。”
时菱拿过便签纸,“五楼什么时候搬来的?”
“差不多一个半月前。”
“登记住户是谁?”
“物业说是一个外地阿姨,姓赵,五十多岁。说是来江城看病,儿女不在身边,所以一个人租了这里。”
“你见过她吗?”
“见过两次。她提著药,走得挺慢,脸色也不太好。”
林韵顿了顿,“所以一开始半夜有声音的时候,我还想著她是不是睡眠不好。”
如果只是独居老人睡不著,半夜放老歌或者佛经,確实更像邻里纠纷。
时菱没有打断她。
林韵继续说:“最早是老歌,很老那种,声音不大,但老小区隔音差,半夜两三点就特別明显。我让物业上去提醒了一次,第二天就没声了。”
“然后呢?”
“安静了两天,第三天又开始。”林韵的语速快了点,“这回不是歌,是佛经。也不是一直放,就放一会儿,停一会儿,像有人睡不著,反覆开关。”
时菱笔尖停住,“每次物业上门提醒以后,都会安静两天?”
林韵说,“对。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如果她是真的耳背,或者单纯不讲理,不会听物业的话消停的。可她每次都能消停两天,说明她知道別人找过她,也知道声音会吵到楼下。”
时菱抿了抿唇。
听到物业提示就收敛,说明並不是完全无法沟通。
但是又反覆犯,说明背后有固定原因。
“你刚才说,觉得楼上不止她一个人。”时菱问,“依据是什么?”
林韵那边又沉默了一下。
“其实我不敢確定。”
“没关係,你只说你听到的。”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听见楼上有人咳嗽。不像是那个阿姨的咳嗽,更像是男人那种很闷的咳嗽。”
时菱写字的动作慢了一点。
林韵很快补充,“但就那一次。我也不敢说一定是他家,老小区声音来源比较多,隔壁、楼上、楼下都有可能。”
“我去找过物业,物业当时也上门了,物业说那个阿姨说就她自己一个人住。”
“这个才是最让我觉得最可怕的地方,如果楼上有除了阿姨之外的男人也不是不行,问题是她为什么要瞒著呢?”
时菱又问:“那有没有其他异常情况呢,比如有没有吵架、求救、摔东西之类的?”
林韵答得很快,“这个倒没有,就是半夜老是有声音,还有那次咳嗽。”
“唉,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厉害,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毕竟烦人归烦人,但好像也没到报警的程度。”
时菱安抚道,“你这么处理没问题。”
林韵像是鬆了一口气,“我就怕我太敏感。”
人在没有证据的时候,总会先怀疑自己。
比如,是不是太多事了,是不是把別人想坏了了?
可如果没有彻底排除危险所在,就很难真的有安全感。
时菱叮嘱道,“你先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
“第一,不要自己上楼敲门,也不要在业主群里点名说楼上不对劲。”
“好。”
“第二,之前找物业的记录、聊天截图、半夜声音的录音,你都留著,保留好已有记录。”
林韵立刻说,“这个我有。我怕物业说我无理取闹,每次找他们我都截图了。”
“第三,如果你听到爭吵、求救、明显打砸,或者有人试图撬门,不要犹豫,直接报警。”
林韵应得很快,“明白。”
时菱看了一眼时间,“我今天下班后过去一趟。”
林韵愣住,“今天?”
时菱点点头,“嗯。我先去看一下小区环境,必要的话陪你找物业核对投诉记录。”
林韵听到这话,心里轻鬆多了,“行。那我跟领导说一声,早点回去等你。”
*
六点四十分,时菱到了林韵租住的小区门口。
外墙灰扑扑的,楼下停满电动车,单元门旁边贴著褪色的开锁gg。
门禁锁坏了。
锁舌被一截透明胶带缠住,门一推就开。
门洞上方掛著一个摄像头,外壳落了一层灰,红灯没有亮。
林韵从楼道里迎出来,包还挎在肩上,手里还拎著一杯刚点的奶茶。
她先把奶茶递给时菱,语气有点过意不去,“本来说好周末吃饭,结果还麻烦你下班跑过来。”
时菱也不客气,直接接过奶茶,“没事,离得不远,我们这就当提前见面了。”
林韵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有些尷尬,“这个摄像头坏很久了。物业说报修了,但一直没人来。”
时菱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老旧小区、形同虚设的物业、形同虚设的门禁、已经坏掉的监控。
就这个配置,確实很容易有问题啊。
两个人往楼上走。
楼道灯反应很慢,跺一下脚,过两秒才亮。
墙面上有旧水渍,扶手摸上去有一层潮意。
走到三楼和四楼之间时,时菱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空气里有一点很淡的味道。
像香灰,又混著烟味和药味。
林韵也跟著停住,“你闻到了?”
时菱没有马上回答。
她抬头看向五楼方向。
楼道安静了几秒。
紧接著,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很低的咳嗽。
压著嗓子,短促,发闷。
林韵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用口型说,就是这个。
时菱抬手,示意她先別出声。
五楼的声控灯没有亮。
那声咳嗽之后,楼上也没有人再说话。
时菱眼眸一眯。
如果登记上独居的赵阿姨真的一个人住,那楼上这个男人的咳嗽声,又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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