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针落下,名为“归墟”。
银针没入老人足底涌泉穴,原本因气血逆冲而微微颤抖的床榻,竟瞬间归於死寂。
陈默收回手,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汗水顺著下頜滴落,在地板上砸出轻微的声响。
他身形微晃,周泰安眼疾手快,一步上前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师弟,没事吧?”周泰安低声关切道,眼中满是担忧。
陈默摆了摆手,示意无碍,目光却始终未离病床。
此时,病房內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躺在床上的老人身上。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就在赵振国的心再次悬到嗓子眼,以为这所谓的“续命”不过是迴光返照的假象时——
“咳……”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咳嗽声,从老人喉咙里传出。
紧接著,那紧闭了许久的双眼,睫毛微微颤动,隨后,竟真的缓缓睁开了!
那双眸子虽然浑浊,带著初醒的迷茫,但確確实实有了神采,不再是之前那般死气沉沉的灰败。
“爸!”
赵振国再也按捺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低吼,几乎是扑到了床边,双手紧紧握住老人那只布满针孔的手。
“爸,我是振国啊!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老人目光迟缓地转动,在赵振国脸上停留了片刻,乾裂的嘴唇嚅动了几下,终於发出了沙哑如磨砂纸般的声音。
“水……”
这一个字,如同天籟。
“水!快!温水!”赵振国转头大喊,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颤抖。
旁边的护士早已嚇得呆立当场,听到吩咐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倒来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老人嘴边。
老人费力地吸了两口水,眼神逐渐聚焦,视线越过赵振国,缓缓扫过病房內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庞。
当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金世昌身上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微微点了点头。
隨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面色苍白的陈默身上。
老人盯著陈默看了许久,似乎在辨认这个从未见过的年轻人。
“这位是……”老人声音微弱,却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赵振国连忙解释道:“爸,这位是陈默陈医生,是金老特意请来的神医。是他……是他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老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对著陈默,极其缓慢且艰难地,再次点了点头。
“多谢……陈医生。”
这几个字,让在场所有专家都感到一阵面红耳赤。
他们这些拿著高薪、顶著光环的顶级专家束手无策的绝症,竟然被一个看起来还没毕业的年轻人,用几根银针就硬生生续回了半年阳寿。
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蹟,或者说,是神跡。
在场的一位中医专家推了推眼镜,再也顾不得什么身份,快步走到陈默面前,语气中带著前所未有的恭敬与狂热。
“陈医生,刚才那十三针,针法精妙绝伦,尤其是最后定住心脉的那一手,简直是……神乎其技!不知道陈医生师承何处?这针法可有名字?”
陈默此时已经缓过一口气,他接过周泰安递来的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淡漠。
“玄门十三针。”陈默淡淡吐出五个字。
“玄门十三针……”那名专家喃喃自语,仿佛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
金世昌站在一旁,看著陈默,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深深的震撼。
他行医一生,见过无数天才,但像陈默这样,年纪轻轻便將失传绝学练至如此火候的,当真是凤毛麟角。
“好了。”
陈默转过身,看向赵振国,声音虽然虚弱,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老爷子的命,我暂时保住了。但这『玄门十三针』是逆天而行,强行透支了他体內仅存的生机。”
他指了指病床上的老人,语气严肃:“这六个月,他必须静养。切忌大喜大悲,切忌操劳。”
“每日需以百年人参吊命,辅以药浴温养经脉。若是再受半点刺激,神仙难救。”
赵振国此刻对陈默已是言听计从,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
“陈医生放心!我这就安排最好的特护团队,24小时寸步不离!需要什么药材,我立刻让人去办!”
“还有,”陈默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圈白大褂。
“这些仪器,能撤就撤了吧。过多的电磁干扰,对老爷子现在的身体没有好处。”
“撤!都撤了!”赵振国大手一挥,对著身后的专家团命令道。”
“除了必要的生命体徵监测,其他干扰性的检查全部停止!一切以陈医生的医嘱为准!”
几位专家虽然心中有些不服,但看著病床上那个確实已经清醒过来、甚至能开口说话的老人,也只能咽下到嘴边的反驳,乖乖地开始收拾东西。
陈默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感觉体內的真气已经消耗殆尽,身体传来阵阵虚脱感。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救治赵老爷子並没有收穫功德之力,这让陈默感到有些奇怪。
“师兄,我们走吧。”陈默低声对周泰安说道。
“这就走?”周泰安有些意外,“赵家那边还没安排……”
“不用了。”陈默摇了摇头,他不喜欢这种被眾星捧月的感觉,更不喜欢这里压抑的氛围。
“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看天意。”
说完,他对著金世昌微微頷首,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陈医生!陈医生请留步!”
赵振国见状,连忙追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感激。
“陈医生,您救了家父,这是天大的恩情!赵家虽然不才,但也不能让您就这样空手而归!您看这诊金……”
陈默脚步微顿,侧过头,神色平静地看著赵振国。
“诊金的事,让我师兄跟你谈吧。”
就在陈默准备转身离开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站在赵振国身后的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著考究的休閒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拿著手机在角落里低声发著语音。
直到陈默的目光扫过,他才放下手机,抬起头来。
就在这一瞬间,陈默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那年轻人眉宇之间,一股浓重的黑气笼罩著印堂,且隱隱透著血腥之色。
这是大凶之兆。
印堂发黑,血光临门。
而且看这气色的浓度,灾祸就在三日之內,甚至……就在明天。
陈默停下了脚步。
那年轻人见陈默盯著自己,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显然不知道这位刚刚救了爷爷的年轻神医为何突然看向自己。
陈默沉默了两秒,本著医者仁心的原则,还是开口了。
“这位兄弟,”陈默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穿透力。
“我看你印堂发黑,隱有血光之灾。这几日最好足不出户,远离金属利器与车辆,静待灾厄过去。”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病房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振国一愣,隨即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那年轻人也愣住了。
他叫赵南,是赵振国的独子,赵老爷子的长孙。
赵南看著陈默,表情从错愕转为了尷尬。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隨即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意。
“陈医生……真会开玩笑。”
赵南耸了耸肩,眼神里並没有多少敬畏,反而觉得这位神医是不是神经过敏了,或者是为了別的什么原因故意这么说。
“我最近身体好得很,昨晚还去打了高尔夫呢,哪有什么血光之灾。”
赵南笑著摆了摆手,显然並没有把陈默的话放在心上。
陈默看著赵南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相由心生,命由己造。
既然对方不信,他也无需多言。
陈默没有再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赵南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即將步入深渊的人。
“信与不信,全在你自己。”
说完这句话,陈默不再停留,推开门,大步走出了这间充满了权谋与生死气息的病房。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光洁的地面上,有些刺眼。
陈默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外面略显浑浊的空气,却觉得比病房里那昂贵的沉香味道要清新得多。
“师弟,干得漂亮!”周泰安快步跟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与有荣焉。
“刚才那一手,可是把金老都镇住了。这下,你在燕京中医界算是彻底扬名了。”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站稳脚跟?
或许吧。
但他很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
玄门十三针逆天改命,虽然保住了赵老六个月的清醒,但这毕竟是违背自然规律的强行之举。
这六个月里,赵老的每一次呼吸都是赚到的,每一刻清醒都是恩赐。
至於六个月后……
那是天道的规矩,也是生命的定数。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走吧,师兄。”陈默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平静,“我饿了,请我吃顿好的。”
“哈哈,没问题!想吃什么隨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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