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祖说的对!”
周景然的声音从墙角传来,虽然还带著一丝沙哑,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歇斯底里。
他扶著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此时的他,虽然眼眶依旧通红,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但那双原本迷茫无措的眼睛里,此刻却多了一份令人心悸的清明与冷厉。
他走到洗手池旁,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珠顺著他高挺的鼻樑滑落,滴在昂贵的西装领口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师叔祖,”
周景然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乾脸上的水珠,转过身看向陈默,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
“其实,我和她认识的时间並不长,还没有真正迈出那一步。”
此言一出,周泰安和周宏都愣住了。
陈默挑了挑眉,神色间倒是没有太多意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周景然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折射出一道寒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和她在一起才一个月,她是文学系的才女,平时总把“柏拉图”掛在嘴边,说身体的结合是对灵魂的褻瀆,要等到新婚之夜……”
说到这里,周景然眼中的嘲弄更甚,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敬重她,以为她是世间少有的圣洁女子,所以一直发於情,止於礼。”
“我们之间,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接吻而已。”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泰安瞪大了眼睛,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既庆幸又后怕。
“好小子!做得好!没想到这丫头片子看著开放,骗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周宏和他的妻子也鬆了一口气,看向儿子的目光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欣慰。
周景然没有理会长辈的感嘆,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的悲痛已经彻底转化为了被愚弄的愤怒。
“仅仅是接吻……”
周景然咀嚼著这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冷,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
“她竟然能编造出那么深情的谎言,让我以为她是这世上最纯洁的百合花。”
“可实际上呢?她在法国的时候,就已经烂透了!”
“墮胎、滥交、传染病……”
每说出一个词,周景然身上的戾气就重一分。
他原本对李雪还存著的一丝旧情,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真相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欺骗、被当作傻子耍弄的滔天恨意。
“她把我当什么了?”
周景然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脆响:
“一个接盘侠?还是一个好骗的傻子?她是不是觉得,只要用那张清纯的脸,就能把我周家耍得团团转?”
他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李雪刚刚摔门而去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师叔祖,谢谢您。”
周景然对著陈默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次,是发自內心的敬重。
“如果不是您今天戳穿了她的画皮,我恐怕还要被她蒙在鼓里,甚至……真的娶这样一个女人进门,让周家蒙羞,让我自己断子绝孙!”
陈默微微頷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当局者迷。你心太善,容易被表象迷惑。如今看清了,便是好事。”
“是啊,好事,天大的好事!”
周泰安也拄著拐杖走了过来,重重地拍了拍孙子的肩膀:
“景然,別难过。这种女人,早走早超生!咱们周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绝不能要这种不乾不净的媳妇!”
周景然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再抬起头时,他已经恢復了往日那个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决绝。
“爷爷,爸妈,师叔祖。”
周景然的声音沉稳有力:
“你们放心,我不会再为这种女人掉一滴眼泪。”
“既然她那么喜欢演戏,喜欢装清纯,那我就帮她一把,让她在法国文学圈里,好好『火』一把。”
说到这里,周景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联繫人上。
那是李雪最引以为傲的“闺蜜圈”,也是她平日里最爱炫耀自己“法式浪漫生活”的地方。
周景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送键。
“师叔祖,”周景然收起手机,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復仇的快意。
“今晚这顿饭虽然吃得惊心动魄,但对我来说,却是重生的一餐。”
“这杯茶,我敬您。”
他拿起茶壶,恭恭敬敬地为陈默斟满了一杯茶。
陈默看著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年轻人,眼中终於露出了一丝讚赏的笑意。
“孺子可教。”
周景然看著陈默饮下那杯茶,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隨著这氤氳的热气消散殆尽。
他挺直了脊背,不再是那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毛头小子,而是周家未来的顶樑柱。
“师叔祖,爷爷,爸,”周景然环视眾人,目光坚定。
“我先失陪一下,有些事情需要立刻处理。”
周泰安看著孙子此刻沉稳的模样,欣慰地点了点头:“去吧,做事要乾净利落,別给咱们周家丟脸。”
“是,爷爷。”
周景然转身走出餐厅,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来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隨即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秦叔,是我,周景然。”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帮我查一个人,她叫李雪。我要她这一个月在苏省的所有行程,接触过的人,以及……她最近在爭取的那个中法文化交流项目的全部资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我知道了,景然,资料半小时后发给你。”
“另外,”周景然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帮我联繫一下省卫生厅的王秘书,还有省作协的李主席。”
“就说……我有一些关於海外归国人员道德败坏,意图混入文化界的材料,想请他们品鑑一下。”
掛断电话,周景然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李雪……你以为我们周家只是开医馆的,是那种可以被你隨意欺骗、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老实人吗?”
“你错了,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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