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音还想说什么,陈默却忽然抬手,轻轻摆了摆。
“閒话以后再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病房內嘈杂的气氛安静了下来。
陈默迈步走到病床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躺在病床上那个枯瘦的老人。
即便是在昏睡中,老人的呼吸也显得沉重而浑浊,眉头紧锁,似乎正在梦魘中与某种无形的痛苦抗爭。
陈默的目光在老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隨后伸手探向老人的手腕。
三指搭脉,陈默神色微动。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微微皱起。
“肺肾两虚,痰湿阻络,这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积重难返。”
陈默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病不致命,但极折磨人。就像是一把钝刀子割肉,虽然不会立刻要命,但会让病人的生命力一点点被耗尽,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衰竭。”
这话一出,旁边的陈清河院长脸色一变。
作为医院院长,他太清楚这种慢性病的棘手程度了。
西医对此只能缓解症状,根本无法断根,而且隨著病人年龄增长,併发症会越来越多,確实如陈默所说,是一种漫长的折磨。
“陈医生,您说得对。”陈清河忍不住插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老爷子年轻时肺部受损严重,这些年虽然保养得当,但底子坏了,现在的每一次呼吸,对他来说都是负担。”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周泰华忽然动了动。
他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疲惫,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因为气管里的浓痰和声带的无力,根本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爸!您醒了?”周平见状,连忙凑过去,握住老人的手,“您想说什么?別急,慢慢说。”
周泰华拼命地摇著头,枯瘦的手指死死抓著床单,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著床头柜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焦急和绝望。
“爷爷……”周南音也急了,“您是不是要喝水?还是哪里不舒服?”
老人依旧发不出声音,急得眼角流出了泪水。
那种想说说不出来的痛苦,比身体的病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陈默站在一旁,看著老人那焦急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想说话。”
陈默走上前,声音清冷,“但他喉咙里有浓痰堵塞,声带麻痹,自然发不出声。”
“那……那怎么办?”周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来试试。”
陈默从隨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针盒,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各种型號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烁著寒芒。
“景然,按住大爷爷的肩膀。”
“是!”周景然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按住老人的身体。
陈默左手轻轻托起周泰华的下巴,右手捏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嘶——”
银针精准地刺入老人喉结下方的天突穴,隨后又迅速在廉泉穴上点了两下。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咳咳咳!”
隨著银针的刺入,周泰华猛地咳嗽了一声,一口浓痰被咳了出来。
紧接著,那股一直堵在胸口的气,仿佛瞬间通畅了。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浑浊的眼神竟然变得清明了几分。
他再次张开嘴,这一次,不再是那种破风箱般的声音,而是一个虽然沙哑、却清晰可闻的字眼:
“水……”
“爸!您能说话了!”周平大喜过望,连忙端起水杯,用棉签沾了点水,润了润老人的嘴唇。
周泰华贪婪地吞咽了一点水分,然后目光灼灼地盯著陈默,声音虽然微弱,却充满了感激和震惊:
“好……好手段……多谢……。”
这一声“多谢”,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陈清河,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仅仅一针!
就让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老人开口说话?
这……这怎么可能?!
陈默收起银针,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著周泰华,淡淡道:“周老先生,这一针只能保你一时通畅。你的病根在肺腑深处,若想彻底解脱,还需慢慢调理。”
“小兄弟……不必费心了。”
周泰华摆了摆手,阻止了陈默想要继续查看的动作。
老人虽然身体虚弱,但那双眼睛里却透著一股子读书人的通透和倔强。
他喘匀了气,目光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眾人,最后停留在陈默身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我周家世代行医,虽然到了我这,手艺荒废了不少,但我这身子骨,我自己心里有数。”
周泰华的声音虽然沙哑,但逻辑清晰,语气平和:“肺肾两虚,痰湿阻络,这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积重难返。”
“刚才那一针,虽然让我一时通畅,但也只是迴光返照罢了。”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向一脸焦急与愧疚的周平,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平儿,別怪医院,也別怪陈院长他们。”
周泰华指了指旁边满头大汗的陈清河,语气温和地说道。
“他们尽力了,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规律,谁也逃不过。我这一辈子,值了。”
“爸……”周平听到这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无比。
周南音別过头去,偷偷抹著眼泪。
陈清河更是低著头,不敢看周平的眼睛,心里既感动又难受。
老爷子都要走了,还在替他们说话。
陈默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看著这个虽然病骨支离,却依然保持著尊严和善良的老人,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敬意。
这周家的人,確实有一股子风骨。
“周老先生,话別说得太早。”
就在眾人沉浸在悲伤中时,陈默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病房里的死寂。
他看著周泰华,眼神中多了一丝认真:“你的病確实棘手,但並非无药可救。”
周泰华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不必安慰我这把老骨头了。若是能治,我也不会拖到现在。”
“我没安慰你。”
陈默摇了摇头,语气篤定,“刚才那一针,只是通了你堵塞的气道。若要根治,需用针灸配合药物,徐徐图之。”
“针灸……药物……”周泰华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我的身体还能承受药力吗?”
“能。”
陈默点了点头,隨后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
“只不过,普通的药材恐怕难以奏效。”
“你的身体就像一个漏水的桶,补进去多少漏多少。想要堵住这个漏洞,必须用一味特殊的药引。”
“什么药引?”周平急切地问道。
陈默看著眾人,缓缓吐出几个字:
“一根千年人参。”
“千年……人参?!”
这四个字一出,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清河院长摸了摸头上本就不多的头髮,惊呼道:“这……这怎么可能找得到?那是传说中的东西啊!”
周平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千年人参,那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可遇不可求的稀世珍宝。
周泰华闻言,眼中的光芒也彻底熄灭了,他摇了摇头。
“小兄弟,算了吧!为了我这把老骨头,不值得费这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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