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生错了的四女儿

    那年的冬天格外漫长，山东省大屯村。
    大年初二这天，迎来了四十年难遇的强降雪，厚厚的积雪淹没了所有的路面，原本应该因著过年喧闹的街道变得几乎空无一人，冷清无比。
    “哇！”伴隨著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这村庄的的寂静，杨栓成家的老四出生了。
    “怎么没有小鸡？”孩子奶奶刘翠花懊恼的提著孩子的双腿反覆查看，脸上满是失望。
    “咋可能?您不是说菩萨託梦，说玉芬这胎一定是儿子吗？”杨栓成把手里的旱菸屁股扔在地上按灭，神色复杂的也跟著走过来。
    “这错不了，真就又是个赔钱货！”刘翠花气的浑身发抖，把手里的婴儿隨手就丟在了炕上。
    本身天气冷，孩子光著屁股就冷，这下子头又磕在了墙上，疼的立刻开始大哭起来。
    刘翠花听得心烦，索性捂著耳朵一屁股坐进旁边的椅子里。
    杨栓成不死心的也抱过孩子来检查，確认是个女儿以后，立刻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满脸怨气的看向一旁的妻子。
    “真是不爭气，好好的男娃怎么就变成了女孩？是不是你吃了什么转胎的东西？”
    “咳咳......家里穷成这样了，我能吃什么？”从刚才就忍著委屈的王玉芬，这会止不住的哭。
    虽然是第四个孩子，生的相对顺利，但罪也没少受，此刻下身的血还没擦乾呢。
    本来以为新年添新娃，正好双喜临门，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行了，別哭了，晦气！”刘翠花阴沉著脸冷哼，“我看这孩子的命刻薄，肯定是厉鬼投胎，把咱家原本应该来的男娃给抢了生机！而且她出生就下了这么大的雪，这就是老天爷送来的瘟神呢！”
    这话著实难听，就连杨栓成的眼底都闪过尷尬，只是他向来听从母亲的话，便只沉默著没有应声。
    可王玉芬却是听不下去了，这好歹是自己的骨肉，怎么就变成了厉鬼？
    “她要真有那个能力使唤的动老天爷，肯定也能给家里人带来福气。”
    “別胡扯了！”刘翠花不耐烦的摆手，丝毫不愿意听玉芬的狡辩，“我听人家说，生孩子就像转桌角，凑齐了四个角下面就能来儿子！趁著村里没人知道，把这丫头扔去餵狗吧！最好是找条黑狗，听说这样女鬼就会被嚇退，不敢来投胎了。”
    “不行！”这会王玉芬的体力已经稍稍恢復了一些，她不顾身下传来的剧痛，挣扎著起身把那已经哭到嘴唇发紫的瘦弱婴儿抱在了怀里。
    小小的身躯也就四五斤重，头髮稀疏，乍一看上去像只剥了皮的小猫。
    “怎么，你想让咱们老杨家断了香火吗？”刘翠花气的直拍桌子，“当初生三丫头的时候就罚了几百块，这老四你知道计生委给咱要多少钱？为了这个丫头倾家荡產，你就是咱们老杨家的罪人！”
    提到计划生育，杨栓成也动了心思，他摸了一把乾瘪的口袋，发出长长的嘆息。
    这大屯村本来都算是这地界最穷的，村民平时最多的收入来源就是种地，那土地都是严格按照户口本上的人员来分配的。
    每个人给一亩半，死了的不算。
    虽说杨家人口多，地也相对不算少，可那公粮可是按人头缴纳的。
    每年交完公粮，剩余的钱只够日常开销，哪里还有剩余？
    再加上三丫头的身体不好，经常要花钱治病，因此这四丫头的到来，真不是个时候......
    別说交罚款，就算是买奶粉都是个问题。
    玉芬身体弱，生前面三个的时候就没啥奶水，想必这次也一样。
    就像是母亲说的，要这老四是个男娃， 亲朋好友一定会帮著凑钱，计划生育这能当过去。
    可这丫头就不一样，本来生四个蹲著撒尿的就够丟人了，怎么还好意思跟別人借钱交罚款？
    玉芬看出了丈夫的意思，泪水流的更凶了，她索性使劲抹了把眼泪逼问。
    “你也同意娘说的吗？要把老四给弄死？样栓成，这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弄死就算了......大过年的见血也不好，我看还是找个好人家送出去。”杨栓成选择了个折中的方法。
    “送哪？现在这年头谁家会缺丫头？这不是把死丫头往死路上逼？”玉芬哭的泣不成声。
    她颤抖著双手把刚出生的女儿的脸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著女儿的体温，心中既愧疚气愤加伤心。
    其实玉芬何尝不盼著生个儿子？她跟杨栓成结婚十几年了，也一直在不停的生孩子，可好像就是没那个儿子命。
    头胎女儿生在八月十五中秋节，当时刘翠花就说不吉利 ，会毒死下面的孩子。
    玉芬不信这个邪，很快又怀上二胎， 生下来的时候真就是个儿子。
    如果真要是这么顺利的话，她和杨栓成估计也不会继续生下面这三个了。
    但无奈那男孩天生脑瘫，只活了十个月就去世了。
    这个年代的农村，那儿子算是核武器，没有的的话就会被人戳脊梁骨看不起。
    无奈之下，玉芬只能继续怀继续生......
    可这又生了三个，却是一个儿子也没生出来，甚至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体质弱。
    当真是命运弄人。
    “那也是她的命！”刘翠花的的態度丝毫不见怜悯，“总之这孩子一定要送走，不然的话你就和栓成离婚吧！既然你生不出，那么就重新找一个能生的，其他三个丫头你也带不走！”说罢刘翠花甩袖离开。
    三个孩子提前被杨栓成送去了刘翠花那边，此刻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夫妻二人，还有刚出生的小老四。
    “你到底咋想的？”玉芬哭的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几乎没有了血色。
    她死死盯著面前这个，自己已经与之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男人，希望能有转机。
    杨栓成根本不敢看妻子，不知从哪又摸出一袋旱菸点上，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就在玉芬以为这男人不会再开口时，杨栓成闷闷的回答。
    “就听娘的，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