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路明非咬著牙走完最后一条街道的记忆勘测。
路灯拉长他疲惫的影子,他回到家中,將脑子里那幅堪称人体雷达扫描出的街区图完美復刻在白纸上。
系统没再挑出致命错误,破天荒地给了一个勉强合格的评价。
路明非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瞬间陷入死寂的睡眠。
清晨的闹钟极其刺耳地响起。
【朝阳升起。下忍的体能不可懈怠。】
【今日任务:负重三十公斤,奔跑至学校。】
路明非熟练地翻身下床,把几本厚重的词典和从烂尾楼顺回来的一堆砖头塞进书包。
背上肩膀的瞬间,沉甸甸的压迫感让他闷哼了一声。
但他没有停留,推开门衝进清晨的冷风里。
路明非发现,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极度野蛮的方式適应这种反人类的拉练。
一上午的课波澜不惊,他依旧保持著高效的听课状態,系统的超强分析力让他在理科卷子上大杀四方。
第二节课下课。
路明非拿著空水杯走到饮水机旁。他刚按下热水键,旁边伸过来一个极其精致的粉色保温杯。
路明非转头,看到苏晓檣站在他旁边。
苏晓檣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脸看著路明非。
她的嘴角挑起一个极其隱秘、又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眼神里分明写著:你的秘密,我全知道。
路明非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立正了。
昨天傍晚在少年宫门口的画面衝进脑海,这姑奶奶该不会还在脑补楚师兄喜欢男人的荒谬戏码吧?
他一秒钟都不敢多待,水杯接了半瓶直接鬆手。
“你先接你先接。”路明非迅速拧上盖子,头也不回地快步撤回自己的座位,全程没有给苏晓檣任何多余的表情。
苏晓檣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有贼心没贼胆。”苏晓檣心里轻哼一声,拧开水龙头。
她觉得路明非是在极力掩饰他和楚子航之间的秘密交易,这反而证明了她的眼光极其毒辣。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前排陈雯雯的眼里。
她看著路明非和苏晓檣並肩站在饮水机旁,看著苏晓檣对路明非露出那种只有两人才懂的笑容,看著路明非慌乱地逃开。
这在陈雯雯的认知里,叫打情骂俏。
中性笔的笔尖戳破了纸张,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她不明白,短短几天时间,那个永远在角落里用仰慕眼光看著她的衰仔,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他不理自己,甚至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转头却和班里最骄傲的苏晓檣走得那么近。
一种极其陌生的失落感像藤蔓一样缠住她的心臟,陈雯雯低下头,把长发拨到脸颊两侧,试图挡住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色。
坐在陈雯雯斜后方的柳淼淼安静地翻了一页书。
她的余光把陈雯雯的失態和路明非的举动尽收眼底。
“原来如此。”柳淼淼在心里快速做出了判断,“路明非这叫及时止损。”
陈雯雯吊了路明非三年,从不拒绝,也从不答应。
现在路明非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仅成绩突飞猛进,连气质都变得凌厉起来。
这样的人,放弃一个永远不给回应的文艺少女,转而去和小天女苏晓檣接触,简直是再合理不过的选择。
柳淼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陈雯雯,你可能真的要失去这个免费劳动力了。”
等晚自习结束后,路明非收拾书包准备去老城区的烂尾楼进行基础体能训练。
【指令变更。】
【剑术特训进入实操阶段。】
【今日任务:携带草薙剑,前往市南郊高新工业区未完工的高架桥段训练。】
【要求一:完成一千次標准基础挥砍。】
【要求二:对该区域进行地形记忆与绘製。】
“南郊工业区?那地方离这有二十几公里!”
路明非在脑海里疯狂抗议,“你还要我带著真刀去?路上帽子叔叔给我关起来你捞我?”
【復仇者的利刃,必须时刻贴身。】
【未完工的高架桥人跡罕至,是绝佳的修炼场,倒计时一小时。】
路明非根本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倒不如赶紧跑,说不定还能少挨几刀。
回到家后,路明非从床底最深处拖出那个用外套裹住的长条形包裹。
他没有惊动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婶婶,把包裹斜挎在背上,从三楼窗户熟练地翻跃而下。
落地,翻滚,起身。
路明非跑到楼下车棚,推出那辆自行车。
他把装有草薙剑的包裹用几根旧皮筋绑在自行车的大樑上,然后跨上座椅,像一颗炮弹般衝出小区。
十五分钟后,路明非已经离开了市区的繁华路段。
越往南骑,四周的建筑越少。
路灯逐渐变得稀疏,道路两旁是大片的荒地和黑漆漆的工厂轮廓。
路明非一边狂踩脚踏板,一边在风中吐槽。
“大半夜的让我跑这种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地方挥刀。我要是遇到抢劫的,算正当防卫还是算持械斗殴?”
【聒噪。省下你的力气,控制呼吸节奏。】
路明非闭上嘴,三十公斤负重的底子在这里显现出了优势,即使狂奔了十公里,他的大腿肌肉依然源源不断地压榨出力量。
前方是一条断头路,巨大的水泥桥墩拔地而起,上面横著几段尚未合拢的高架桥面。
周围没有任何光源,只有惨白的月光洒在坑洼不平的泥土路上。
“就这了。”路明非捏下剎车,自行车轮胎在沙石地面上拖出一道痕跡。
他停下车,解下大樑上的包裹。
解开外套的死结,抽出那把刀。
草薙剑握在手里的一瞬间,路明非感觉掌心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悸动。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触感,仿佛这块金属是活的,正在汲取他的体温。
【准备开始,一千次標准正劈。】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剑柄,双腿前后分开。
“哈!”
他吐气开声,长刀劈下。
撕啦。
极其清脆的破风声在空旷的桥墩下迴荡,空气仿佛被这一刀直接切开。
“一!”路明非大吼。
路明非的动作越来越快,肌肉的记忆被唤醒,仿佛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五十次。
一百次。
三百次。
汗水顺著路明非的鼻尖滴落,砸在乾燥的泥土里。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但初级缓慢治癒的热流立刻涌上,修復著撕裂的肌肉纤维。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周围的荒草被风吹得倒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明非挥下第五百刀,准备换口气的瞬间,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深棕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深处的暗金色光芒不受控制地直接点燃。
不是因为系统的逼迫,而是因为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头顶的正上方降临。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大象悬在半空中,正瞄准他的天灵盖砸下来。
路明非抬起头。
黑色的夜空中,一个模糊的黑影正以自由落体的速度急速坠落。
轰!
那个黑影结结实实地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路明非抬起手臂挡住脸,一块拇指大小的碎石擦著他的侧脸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路明非双手紧紧握著草薙剑,剑尖斜指地面。
什么玩意就掉下来了?
哎?
还会动?
路明非认真看了看,然后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个人,还是个活人。
他从地面挣扎著站起,右手握著一把修长的日本刀。
风衣已经被撕裂成了布条,血液顺著他的手臂、大腿,滴答滴答地落在泥土上。
那人缓缓抬起头,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是一双耀眼、却又透著衰败气息的黄金瞳。
儘管光芒正在黯淡,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威严依旧犹如实质。
那张脸极其熟悉,冷峻如刀刻。
只是此刻,他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看起来十分悽惨。
“师兄?”路明非张大了嘴巴,声音都在发抖。
路明非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大半夜跑到这也就算了,还遇到了王从天降,不是,从天而降,算了。
反正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楚子航。
“师兄,你没事吧,那车开多快啊给你撞这么远......”
“你报警没,要不要我帮你叫救护车?”
楚子航的视线聚焦在路明非身上,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同校的师弟。
他没有问路明非为什么在这里,他只是呼出一口气,然后说:“路明非。”
“啊?”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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